这里原本也是前朝皇帝开辟的户外休闲场地,中间是平坦宽阔的草场,其余三面则挑高做成了楼台的样式,可供人休息和观赏,视野极佳。
春辞推着四皇子,先去给正中央端坐的皇帝和皇后请安。
皇帝没说什么,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在垂首站立的春辞身上一扫而过。
章皇后则亲自推着邢扶宣来到宁嫔面前:“你母亲整日在佛堂礼佛,连本宫都见不到人,你也该好好给她请个安了。”
宁嫔素净的脸上挂着柔和笑意,眼睛却没看向邢扶宣,而是对皇后道:“您知道嫔妾喜静,并非对您和陛下不敬,就饶了妹妹吧。”
“别的都随你。”章皇后也笑,“只是扶宣行动不便,你是他生母,也要常去看看他。”
宁嫔颔首微笑:“嫔妾记住了。”
可待章皇后走后,宁嫔却只是对着邢扶宣说了几句场面话,虽面上看着亲热,话里话外却十分生分。
比较起来,倒是章皇后和四皇子更像亲母子。
仅片刻后,二人之间就再无话可说了。
“母亲,儿臣先回座位了。”邢扶宣神色淡淡,示意春辞推他离开,而宁嫔也只是微笑颔首,“好,你小心些。”
离开这处高台时,南诏公主恰好到场,和春辞二人擦肩而过。
大半月不见,这位美丽的妙邑公主似乎憔悴了,即便仍旧美好动人,可离近了,还是能看到她眼底的青色。
大概还是水土不服吧。
妙邑公主突然停下脚步,朝邢扶宣行了个南诏国礼:“四皇子安。”
“公主来得正是时候,好戏刚要开场。”邢扶宣也颔首道,“恕我腿脚不便,昨日未能到场给公主助兴。”
“无事。”妙邑公主笑道,“昨日听皇后娘娘说,今天有朔北野禽表演,还说您是四位皇子中最擅长驯养野禽的,不知今日可会出场?”
邢扶宣笑了笑:“朔北的驯兽师多不胜数,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可惜了。”妙邑突然把视线投向春辞,“姑娘就是三皇子的侍妾吧,昨日的箭射得极好。”
春辞忙道:“公主谬赞了,都是三皇子的本事。”
妙邑顺势接道:“三皇子英武不凡,少年将才,骑射功夫自然极佳。”
如此寒暄几句,分开时,春辞忍不住想,这位妙邑公主谈吐倒是十分得体,也不知她这朵危险的美人花,最终会花落谁家。
二人刚回到看台处,场下已经响起皮鞭抽打的破空声,三鞭之后,一个骑着大马的壮硕男子越众而出,猛拉马缰,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紧接着,四周早已整装待发的几十匹马儿,同时发出悠长的嘶鸣声作为应和,马蹄高高抬起,尥蹶子似的腾挪起来。
自始至终,马背上的几十个汉子依旧稳如泰山。
“这是朔北打马比赛的仪式。”邢扶宣在春辞耳边解释。
他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悠远的长啸响起,一头体形巨大的蓝色苍鹰震动着翅膀,从众人头顶飞过,越过宽阔的草场,最后落在一人肩膀。
离得远,春辞勉强分辨出,那人是邢勃古。
只见素来显得文气的二皇子此刻一身驯兽服,猛地挥动着手中的黄色旗子,草场立即涌入大量兔子、松鸡,甚至还有稍大的河麂、幼猪。
受惊的动物立即四散奔逃,速度之快让人眼花缭乱,而比它们速度更快是从天而降的猛禽。
它们在驯兽师的指挥下,俯冲而下,各自争夺猎物。
这些猛禽不愧是天生的猎手,小型动物在它们手下根本不是对手,基本一击必中。即便是大型猎物,也在迅猛顽强的攻势下渐渐被拖垮。
一只灰色游隼叼起一只体型比它还要大的野兔,快速飞向它的驯兽师所在地。然而刚飞上半空,一只海东青便以更快的速度和它在空中缠斗起来。
撕咬中,野兔掉落,被早已等在下方的红隼叼走。而那只经验不足的游隼也最终毙命于海东青的隼喙之下。
骄傲的海东青最终在戳破了一个幼猪的脑袋后,奋力叼着它回到了主人身边。
邢墨骁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头,冲一旁的邢勃古炫耀似的抬了抬下巴。
邢勃古无奈摊手:“大哥,玄磔正值壮年,又经你悉心调教,别的猛禽自然不是对手。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的句芒是不会输的。”
“比一比?”
自从进入焉都,邢墨骁的性子沉稳许多,可一旦骑上马、举着他的海东青,他就仿佛重新回到了朔北草场,心中只剩烈烈豪情。
邢勃古摸了摸他的苍鹰,欣然应战:“句芒,把玄磔的白羽给我咬下来做箭尾!”
看台上的人刚才还被奔袭猎物的猛禽吸引,转瞬间,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在高空缠斗的一蓝一白两个身影勾走了。
“谁会赢?”春辞看得紧张,问身边的邢扶宣。
邢扶宣只是笑笑:“不相上下。”
似乎是回应他这句评语,海东青和苍鹰两只猛禽斗得难舍难分,一方占据上方,另一方就会更凶猛地反扑过来,战况焦灼。
春辞仿佛能透过这些猛禽,看到朔北军在战场拼搏冲杀的样子。
他们大概也像这样不屈不挠、悍不畏死吧。不然也不会在军阀四起的九州脱颖而出,仅用八年就入主焉都。
正乱想着,空中变故陡生。
不知何时,一只沉默的庞然大物已经越过看台,直直进入两只猛禽的领地。
而让人惊诧的是,海东青和苍鹰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强势而退缩,反而调转方向,朝着入侵者的方向攻去。
可惜,勇气不能代表实力,在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金雕时,两个猛禽的反击不值一提。
两个回合下来,苍鹰最先败走,海东青也因为一只翅膀被咬伤,最终只能逃回主人身边。
得胜的金雕似乎并不惊喜,它沉默地在空中翱翔,看着下面争抢猎物的小东西们。
终于,在一声哨音后,它慢慢落到了一人一骑身边。
春辞眯眼看去,见同样一身驯兽装的邢休越,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匹黑色长毛马上,姿态悠闲,和身旁那只骄矜的金雕,简直一模一样。
那一刻,春辞突然明白,为何大皇子和二皇子如此讨厌邢休越,即便他似乎并未主动与二人交恶——
任谁整天被压一头,也会不爽的好不好!
尤其是,当邢休越露出那种看废物的傲慢眼神时,连春辞都想打他一拳,何况是那两位呢。
春辞猜得丝毫不差。此刻场上的邢墨骁和邢勃古的确想揪着邢休越,把他狠锤一顿。
可他们也只能想想了。
那个自小就要强,恨不得压所有人一头的三弟,已经长成了他们得罪不起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