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小内侍终于鼓足勇气跑进来,跪在地上哀求:“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自苦啊!要是让三殿下知道,奴婢们只怕小命不保啊!”
“不要告诉他。”邢扶宣神情呆滞,“备水,我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对衍庆斋的下人来说,只要自家主子不自虐、肯吃饭,那就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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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邢扶宣发疯的时候,春辞正穿梭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阿蝉提着风灯在前面照明,二人艰难行进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不知道通向何处的漫长甬道中回响。
春辞一夜未睡,再加上几乎水米未进,又不停歇地走了这么久,此刻已经十分疲惫。
阿蝉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只是她忧心夏侯的安危,绝不肯停下来休息哪怕一刻钟。
又沉默地走了不知道多久,拐了数条弯道后,眼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她们来到了一处溶洞。
和狭窄的甬道相比,这里过分宽敞了,最中间是一个小池塘,四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上方悬挂许多长而尖的钟乳,不间断地有水滴滴落。
阿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一边带着春辞绕开难走的路段,一边道:“夏侯姑姑说,地下有很多这种山洞,偶尔还有地下水渗出来。”
“所以只要有足够的食物,长期在这里生活都是可以的。”春辞四处打量,“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姑姑告诉我们的呀。”阿蝉道,“姑姑说,这地道存在很多年了,她也不知道是哪一朝皇帝怕死,特意挖了这直通城外的逃生路。”
“前朝皇帝知道吗?”
“自然不知道。”阿蝉厌恶地道,“那是个又蠢又坏的老头,整天只知道找女人、喝酒、杀人。”
接着,阿蝉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可他还不是被姑姑弄死了!”
春辞惊道:“你说什么?前朝皇帝是夏侯姐姐杀的?”
阿蝉很自豪地点点头:“是啊,被姑姑一杯毒酒毒死了!可便宜他了,原本咱们打算把他剥皮抽筋,涮肉吃的,可姑姑不让,说只要把后夏灭了就够了。”
春辞突然想起在佛堂的时候,邢休越说的那句:皇宫没问题。
她心里有个猜想,忙问:“阿蝉,你以前认识三皇子吗?”
“以前?”
“朔北攻入焉都之前。”
“不认识。”
春辞看着阿蝉坦然的表情,知道她没有撒谎。
可既然前朝皇帝是夏侯毒死的,而邢休越又说皇宫没问题,那这两者之间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极有一种可能:夏侯就是邢休越的人。
不等春辞胡思乱想,阿蝉又道:“春姑娘,你聪明又能干,姑姑可喜欢你了,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春辞收回思绪,道:“是我入药膳房之前吗?”
“是啊。”
怪不得。春辞想起宋司药说熬药宫女难缠,可阿蝉却完全没有为难过她,还对她颇多关照。
原来竟是因为夏侯。
“姑姑说你帮过她,是个好人。”阿蝉继续道,“现在你也知道咱们的秘密了,若你还不愿意加入咱们,阿蝉只能杀了你了。”
说着,她居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春姑娘,咱们都是宫里的可怜人,抱团取暖,从来不干坏事,只想求个活路。
“姑姑说你父母双亡,被养父逼着进的宫,那你就和咱们一样,也是可怜人。而且你还愿意冒险帮姑姑,可见是个有良心的人。
“你这样的人,正是咱们需要的。今日你加入咱们,以后你、我、姑姑,还有很多人,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冷静地看着春辞:“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带你往前走了,咱们在这里打一架,谁生谁死,听天由命。”
春辞觉得荒谬又好笑,她道:“我说答应,你便信了?”
“自然要起誓的!”阿蝉认真道,“不过姑娘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姑姑说你是个好人,她的眼光一向很准!”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春辞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单纯,还是傻。
春辞想了想,说:“你相信夏侯,我也相信,可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等我见到她再决定,好吗?”
阿蝉很纠结。
春辞低着头,故意叹了口气:“如果夏侯姐姐在,定然不会拿匕首对着我,更不会逼迫我吧。”
闻言,阿蝉几乎有些慌乱把匕首收起来,挠挠头:“对不起啊,春姑娘,刚才是我着急了。”
“没事的。”春辞指着前方,“咱们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阿蝉连连点头,拿起风灯,二人继续朝前走。
春辞刚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后方。
“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春辞扫了眼身后幽深的甬道口,转身继续随着阿蝉朝前走。
等到二人又穿过两处类似的山洞,走过不知道多长的漆黑甬道后,前面逐渐有了微弱的亮光,还隐隐传来一阵人声。
春辞听力极佳,立即辨认出,那是夏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