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主自然应允。最终,心腹看上了家破人亡,人尽可欺又颇有姿色的小宫女。他无耻地玷污了她,然后把她塞进送亲队伍,一起送到了异国他乡。”
“那位心腹预料得没错,长相普通的公主不得皇帝喜欢,阴晴不定的皇帝时常责打这个连中土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公主。”
“而那个小宫女却出落得越发清丽,她也如心腹期待的那样,被大国皇帝看上,成了佳丽三千中的一员。”
“然而皇帝是个十足的薄情寡恩之人,他从未真正宠爱过小宫女,只是把她当成玩意儿。小宫女绞尽脑汁卑微乞怜,利用皇帝不多的恩宠,让她和她那个不争气的主子在深宫中活下去。”
“五年前,天下忽变,大国覆灭,死到临头时,小宫女崩溃大哭,她说出了当年的真相,歇斯底里地控诉,诅咒所有曾伤害过她的人。”
“哭累了,她抓着公主的手,要她为自己报仇。然后,她推开小公主,仰着脖子,像骄傲的孔雀一样站出来,对贼兵说自己是真正的公主。”
“她美丽、高贵,而真公主却那么普通,贼兵毫不怀疑她的说法,挥刀砍下了她的头颅。”
昌穆王两股战战,脸上血水混杂着汗液和口水,脏污不堪,想说话又不敢。
夏侯止住话头,看向他:“王叔,想起来了吗?那个叫作夏侯平沙的宫女,就是您亲自为我挑选的陪嫁。”
“公、公主,”昌穆王仍旧垂死挣扎,“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她为您做什么自然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觉得内疚……”
“是吗。”夏侯截口道,“可我总是做噩梦怎么办,半夜梦到她,她捧着自己的头,让我为她报仇,把玷污她的人、欺辱过她的人都杀死,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
“我弄死了杀她的人,覆灭了他的王朝。”夏侯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就在我准备下一步行动时,仇人居然主动登门了。王叔,你知道我在宴会上看到你的时候多激动吗?那时我真想用榔头敲碎你的头,用你的脑浆下酒。”
即便昌穆王巧舌如簧,可面对早已“面目全非”的异国公主,他还是有些发怵,更何况,对方还明确对他发出了索命请求。
夏侯却突然转了话锋:“不过,当我看到那位南诏公主的时候,我立即改了主意。”
锦春已经把妙邑公主带了过来。
“老家伙的女儿中可没有这么个人,至于那些宗室女,符合年纪的就那么几个,我都认识,其中并没有你。”
夏侯掰过妙邑的脸,细细打量,“老家伙的胆量比硕鼠还小,我猜他不敢用民间女糊弄,不然当年也不会把只有十三岁,又毫无姿色的我送来中土。”
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这个冒牌货到底是谁?南诏为什么要把你送过来?”
妙邑公主始终低垂着眼睫,不发一言。
“罢了,我不想对女人动粗。”夏侯转向昌穆王,“王叔,你若是能帮我解了这个疑惑,我留你一个全尸,如何?”
昌穆王满是横肉的脸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对面的人对他、对南诏皇族都太了解,他连撒谎都做不到。
而真话自然更不能说。别的不提,若是坏了大计,那个凶神恶煞的修罗能一刀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只是一味求饶,颠三倒四地说废话,并不正面回答夏侯的问题。
锦春拧眉,凑到夏侯耳边:“他在拖延时间。”
夏侯:“王叔是铁了心不愿意说实话了?”
昌穆王可怜兮兮地哀求:“不是小王不说,可这都是国主的主意,小王真不知情啊!”
既然死鸭子嘴硬,就只好烫熟了做下酒菜。
夏侯给亚子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卷起袖子,对昌穆王拳打脚踢,洞内顿时响起阵阵哀号声。
春辞对这种人自然没什么同情心,目光虚虚落在“妙邑公主”身上,却见她正看着被打得惨叫不断的昌穆王,嘴角微微上翘。
她在笑。
春辞突然有了别的联想,然而,不等她说话,一根箭矢咻的一声从甬道蹿出,直直扎在亚子后背。
洞内众人都是一惊。
阿蝉高呼出声:“亚子!”说着竟然朝着甬道的方向奔去,被眼疾手快的春辞一把拉住,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夏侯和锦春反应更快,她们在箭矢飞来的瞬间已经分散开,各自躲避了起来。
甬道口,一群身穿甲胄的大兵冲了进来,已经受伤的亚子并没有躲避,他拔掉后背的箭矢,把它作为武器,不顾敌众我寡,叫喊着冲了上去。
大兵们没想到这人如此悍勇,手中武器立即出鞘,却听身后一人高声道:“留命!”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亚子虽然动作并无章法,但出手狠辣,力气又极大,四周大兵竟一时不能将他制服,反倒有几人被他拽着手脚扔了出去,狠狠撞到石壁上,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原本必胜的结局,因为对手主动放弃武器,战局暂时僵持。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受伤又拖慢了亚子的速度,最终他体力不支,被一拥而上的士兵架住手脚,按趴在地上。
这时,洞内响起一声高喝:“不想死的都住手!”
春辞循声看去,只见夏侯正站在一处金银堆旁边,手中握着一根火把,赤黄色的火光映照下,她眼中毫无惧色,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踢开那些金灿灿的宝物,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一截竹筒从洞中延伸出来,而在竹筒最末端则是一根银白色的引线。
“再动,那咱们只能一起死了。”夏侯把火把靠近引线,“□□的威力,各位战场拼杀的军爷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