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保的人,应该不止这位昌穆王。”春辞道,“夏侯姑姑也为殿下立下过大功,这样的人我相信殿下也是要保的。至于丰都督和您的手下,想必殿下更是爱重,他定然不想看到你们白白葬身于此。”
丰侨当然不会葬身于此。
不过,春辞的前半句话却有几分道理。
作为邢休越最亲信的下属,他比谁都知道自家将军有多求贤若渴。若这个叫夏侯的女人真有用,他的确不能如此草率地把人弄死。
“春姑娘,你有主意?”丰侨问。
春辞从巨石后走出来,站到对立的两拨人中间:“丰都督,夏侯姑姑,如果二位信得过我,不如把这位昌穆王交给我,咱们先离开这里,去找殿下裁决,可好?”
丰侨依旧不松口:“春姑娘,你和这位姑姑是什么关系?”
春辞也不隐瞒,道:“我在宫中被人为难,夏侯姑姑帮过我,是我的半个姐姐。”
丰侨道:“这件事你没有参与?”
“没有。”春辞坦然道,“我来到这里纯属意外。”
丰侨想了想,最终轻轻颔首。
说服了一个。春辞又看向夏侯:“姐姐,我知道你想报仇,可你的仇人不止昌穆王一个,难道你要死在这儿,让仇者快吗?”
夏侯抬眸看向她,不置可否。
春辞遂加重语气道:“报仇不彻底,等于彻底没报仇,你那位故人在九泉之下也难安吧?”
这个狠心的女人因为这句话,神色略有松动,最后终于点了头:“丫头,我信你。”
丰侨也后退一步道:“就依姑娘的。”说着,他示意手下亲兵把昌穆王抬过去。
春辞松了口气,山洞中的氛围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然而就在亲兵来到春辞面前时,异变陡生。
先出手的是丰侨,他瞅准了夏侯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手腕轻抬,两支箭矢便从甬道中钻出,径直刺向夏侯和锦春。
春辞当然不会知道,对于从无数战场拼杀下来的朔北军来说,这种程度的配合太过简单,之所以一直没动,是想弄清楚夏侯等人的底细。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的夏侯的警惕性。
几乎在箭矢飞出来的同时,夏侯和锦春已经错开身子躲避,同时,一把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匕首正正插在昌穆王后背——
春辞这才醒悟,双方只是表面采纳了她的建议,其实都在各怀鬼胎,等着平衡被打破,然后伺机出手!
箭矢落空,撞击在石块上发出两声闷响。
这仿佛是个号角。一时间,洞内乱作一团。
亚子好似被那两箭激怒了,他用蛮力冲开身上钳制,再次和准备冲向洞内的亲兵搏斗在一起。
丰侨不再理会他,快速朝着夏侯几人的方向奔去。
而夏侯在地上翻了个身,手中依然牢牢握着火把,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看了眼在她不远处,满脸震惊又无奈的春辞,低吼道:“跳进池子里!”
然后,她不再犹豫,直接将火把伸向引线。
同样反应迅速的锦春也已经爬了起来,然而不等她进一步动作,飞奔而至的丰侨已经狠狠一踹,直接把她手中的火把踢飞了。
然而,即便他速度再快,也无法阻止数丈外的夏侯了。
“咻!”
一块碎石不知从何处飞出,不偏不倚地打落了夏侯手中火把。紧接着,一个墨色身影飞掠而下,快速扯下那要命的引线,火把也被一脚踢进了池水中。
春辞看着突然出现的郁青,以及他身后的邢休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们出现的方位正是自己和阿蝉穿过的甬道,也就是说,这两人有可能一直跟着自己。
春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直到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男人的眉眼在有些暗的洞内更显凌厉,连声音都仿佛三月寒冬:“窝在这儿干嘛?”
邢休越俯身,抓着春辞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果然是属老鼠的,哪儿都有你。”
“你怎么来了?”一连串变故让春辞有些懵,连敬语都忘了说,还直勾勾地和自家主子对视,像极了胆大包天的小狐狸。
邢休越却完全不在意,垂眸看着她:“不来,等着你们被炸死?”
春辞低了头,干脆什么也不解释——这人如果是跟着自己来的,她和夏侯等人的话应该都被他听到了。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春辞也懒得去想自己有没有说什么得罪他的话,反正她早把这人得罪狠了,也不差这一次。
随便他吧。
另一厢,亲兵已经把夏侯等人控制住了。
丰侨拍了拍郁青的肩,呼出口气:“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又弯腰看过去,“怎么样?”
郁青正在检查昌穆王的伤势,道:“扔刀的人力气不大,位置也偏,回去把刀子拔出来止血就行。”
丰侨这口气终于完全松下来,转身单膝跪下:“将军,属下失职,差点酿成大祸,叩请责罚!”
“罚俸半年。”
若是普通将领,罚俸半年还算得上惩罚,可对于丰侨这种世家小公爷来说,只怕平日的零花都比俸禄高,因此这种扣钱了事的惩罚手段大多是做给手下人看的,不伤筋、不动骨。
“是!”丰侨从善如流地领了,又道:“将军——”
他的话被迫停在了这里,因为,一阵令人不安的呲呲声在这时响起,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春辞猝然抬眼,只见锦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火折子,趁着亲兵松懈的瞬间点燃了引线,还把剩余的火折子扔进了大开洞口。
“跑!”
“砰!”
爆炸声,喊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洞内顿时大乱——这种乱和之前的混乱完全不同,而是一种有秩序的撤离。
春辞几乎是瞬间就被邢休越扯到了怀里,几个腾挪间便跃上了来时的高台。而郁青也随手捞起离他最近的阿蝉,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另一边,丰侨背起妙邑,亲兵架起昌穆王和被制服的韩亚子,快速从另一侧撤离。
就在春辞从邢休越怀里伸出头的时候,□□已经引起了相连的几处洞口,山洞剧烈摇晃起来,大大小小的石块兜头砸下。
尤其是□□最密集的山洞中央,几块巨石和无数钟乳从天而降,阻断了亲兵进一步救援的可能——夏侯和锦春还在洞中。
春辞看到她们从地上爬起来,可很快又被剧烈的摇晃震倒。
她猛地抓住邢休越的衣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哀求地看着他。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邢休越最后看了眼石块乱飞的山洞,冲身后的郁青道:“走!”
说罢,他抱紧春辞,一言不发地快速从即将坍塌的甬道奔出去,沿着来时的路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