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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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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悠悠道:“再哭,人也活不过来了。”

春辞猛然抬头,眼中的泪果真止住了,震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尸体呢?”

“扔了。”

春辞木然地退后一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殿下的命令吗?”

邢休越没什么可遮掩的,坦然道:“是。”

屋中安静下来。

“生气了?”邢休越抱臂看着她,“不会想替他们报仇吧?你认识他们吗?叫得上来名字吗?”

“不认识,叫不上来。”春辞擦了把脸上的湿痕,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奴婢也不会找您报仇,您做得没错。”

倒是稀奇。还以为这小丫头即便不会哭闹不休,也会如刚才那般掉金豆。

不知为何,春辞的过分冷静反而让邢休越有些不悦。

恰这时,郁青来到窗边,道:“主子,四殿下来了。”

“嗯。”邢休越起身,走过春辞身旁时,懂事的小侍妾恭恭敬敬地对他屈了屈膝,“恭送殿下。”

邢休越收住了脚步,侧首看过来:“没什么想说的了?”

“没有。”春辞垂眸答道。

邢休越眉心微蹙,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题:“听松芝说你想找医书,让她陪你去藏书阁,没人敢拦你。”

“多谢殿下。”恭顺又冷淡的声音。

邢休越来时的好心情,莫名其妙地没了,等回到书房时,一张脸已经乌云密布。

邢扶宣觉得好笑,道:“三哥,我这个被你骗的团团转的人还没生气,你倒是先生气了。”

邢休越大剌剌靠在椅背上:“一个个都来找我问罪了?”

“四弟不敢。”邢扶宣的心情已经平复很多,他知道邢休越的性格,心里也有了猜测,“三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吗?”

“不告诉你,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有不告诉你的理由。”

邢扶宣颔首:“我懂了。对了,宫中细作已经清完了,我听手下人汇报说,春姑娘和那个叫夏侯平沙的首领有交情,她现在如何?”

邢休越扫了他一眼:“能如何,难不成拿把刀捅死我?”

邢扶宣:“……”

“山洞挖得怎么样了?”邢休越缓了口气问。

郁青:“虽然出动了大半守备军,但坍塌的地段比较多,工部李侍郎说,估计要半个多月才能挖到山洞。”

“那就慢慢挖。”邢休越道,“那批金银我要,消息绝不能走漏,尤其是大皇子那儿。”

“属下明白。”郁青道,“对外的人只知道是南诏旧人为报私仇,劫持了公主和昌穆王,被巡山的守备军发现救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又补了句:“昌穆王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可妙邑公主好似受了惊吓,送回宫之后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不出来。”

邢休越嗯了一声:“既然人救回来了,剩下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是。”

“还有,告诉挖山的人,注意有没有死尸。”

“主子是要找夏侯?”

“连我都骗过去的人,会那么容易死了吗。”邢休越沉吟着,“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侯平沙骗过你?”邢扶宣对这件事好奇已久,“三哥,这也不能说吗?”

“郁青说。”

“是。”郁青说话也随了邢休越,半句废话也没有,“当初我们需要一个内应弄死老皇帝,埋的钉子太浅,做不到,不过他推荐了夏侯平沙。”

“她自称是前南诏公主的侍女,公主身死后,一直在寻求报仇,这种半真半假的话最难分辨,于是我们就信了。”

“只是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南诏公主,死的是她的侍女。”郁青道,“而且,昌穆王也是她的仇敌之一,所以她才会绑架南诏公主,引来昌穆王。”

邢扶宣微微颔首,却又发现其中有些不合逻辑的地方。转念一想,只怕这些地方,就是邢休越隐瞒自己的东西。

他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的:“三哥,你中毒的事有结果了吗?”

郁青看了眼自家主子那懒散的样子,立即接过话头,把种种推测和夏侯等人的发现一并说了。

听完,邢扶宣拍了下木车扶手,难得发怒道:“邢安道和我都是半个废人,居然也能让他们如此警惕?小世子何辜!”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邢休越睨了他一眼。

“三哥,我在你眼里是个人,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个废物么。”

邢扶宣笑了笑,“不过,按照眼下来看,和贵妃合作的定然不可能是蘷王了。毕竟如果小世子没了,就算他真图谋到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尾巴。”邢休越闭起眼睛,靠在椅背上,“耐心等着就是。”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朝中事,直到正午时分,邢扶宣才从书房出来。

他看向主卧的方向,道:“三哥,需要我去看看春姑娘吗?”

邢休越犹豫片刻,摇头道:“那丫头属驴的,好话对她没用。”

“女人总爱听好话的。”邢扶宣轻笑,“你还是要多些耐心,再说,人家是驴脾气,你也未见得多好。”

“皮痒了是吧。”

“不敢。”邢扶宣笑眯眯地离开了青梅小。

此时,属驴的春辞正坐在桌边,看着粉盒里的白色粉末,微微出神。

这是她从玉簪花花蕊中取出来的东西,医家叫它媚药,成分复杂多变,但诸如郁金香、曼陀罗之类是不会少的。

春辞确定,这就是夏侯所说藏在马球里的毒,也就是邢休越中的毒。

当然,也是自己中的毒。

最开始做绮梦的时候,春辞并没有多想。可在马球赛那天,她被邢休越几番撩拨,几乎有些情难自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是动情了,可却不是由心而动,而是和邢休越一样,被算计了。

她原本就是医家,一旦有了怀疑,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最终,她在玉簪花花蕊中找到了残存的媚药。

春辞推测,在花上做手脚的人真正想对付的人应该还是邢休越。

而这盆花,是皇后所赠。

试想一下,皇后赏赐之物,定然不能随意处置,况且只是一盆无伤大雅的花儿,谁会在意?

按照常理来说,那晚她应该和邢休越同眠,这样的话,邢休越就会提前受到影响。到了次日,马球再次加重毒力,只怕邢休越的反应会更大。

那时的他,还能保持理智吗?

想到可能的结果,春辞还是一阵后怕。

不过,她还没有忘记皇后说的另一句话:玉簪花是娴贵妃亲手培育的花种。

结合夏侯查到的证据,春辞几乎可以肯定:下毒针对邢休越的人就是娴贵妃。

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只手在推动着……这只手属于谁,夏侯猜不透,她更加猜不透。

邢休越会知道吗?

如果是今日之前,她会拿着粉盒去找邢休越,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所知的告诉他,或追问,或提醒,总之,不会做个局外人。

可现在,她很累。

春辞把粉盒合上,随手扔在妆奁中,靠着窗口,懒洋洋地晒太阳。

松芝从窗口看到她,笑着凑上去:“姑娘,今儿天气好,要不奴婢陪您去藏书阁逛逛?”她晃了晃手中一个红玉腰牌,“殿下给的,可以在大内畅行无阻呢。”

春辞缓缓睁眼,隔着太阳的光晕看着那个晃动的腰牌,轻飘飘地开口:“不要了。”

松芝见实在哄不动,只能垂头丧气地来到书房,如实奏禀:“郁侍卫,姑娘懒惰得很,不去呢。可姑娘之前还念叨想寻几本医书的,怎么突然就没兴致了呢。”

郁青转头看了眼书桌前提笔写字的人,随即叮嘱道:“你隔两日再催催看。”

“奴婢知道了。”松芝屈膝退下。

此时的郁青也以为春辞只是一时气闷,不会持续太久,可没想到从那天起,这个原本就安静的姑娘变得更加寡言。

每次在院子里碰到,她仍和以前一样言语恭谨,可言谈间总是格外疏离,让人十分尴尬。

至于那枚红玉腰牌,人家更是看也懒得看。

倒不是春辞不爱看医书了,她如今寻了个好去处——尚药局有个姓蒲的医者,两人关系不错,春辞时常从他那里借书来看。

太医们知道她是三皇子的侍妾,也都对她礼待三分,有几个医者见她挺有韧性,也愿意时时提点几句,成了春辞的半个师傅。

于是,春辞每日大半时间都泡在了尚药局,连松芝和青杉都难见她一面。

邢休越得知这些的时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倒是青杉有次偷听到郁青问他家殿下可要去看看春姑娘,被一句“现在去有什么用”给顶回来了。

春辞对青梅小里发生的事浑不在意,即便松芝和青杉故意提起,她也是敷衍地应几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日子倏忽而过。

中秋节宴时,一直把自己关在寝殿不出门的南诏公主突然出现,还在席上公然夸赞二皇子的琴技,言语间竟有几分亲近。

众人心中不免起念:难道因为公主被劫而耽搁的择婿又要开始了吗?

事实证明,这次大家猜得没错。

中秋夜宴仅过去两天,昌穆王就代替妙邑公主对帝后陈情,表示仰慕二皇子的文采武功,希望可以结成秦晋之好。

邢勃古无论年纪、身世还是样貌,都算是公主良配,且他至今没有正妃,正适合结一段良缘。

如此,这桩悬了两月余的婚事便敲定了下来。

南诏使团当即给南诏国中发回诏书,正式把此事定下,且拟定于大昱皇帝的万寿节举办婚礼,以求喜上加喜。

“万寿节是何时?”春辞问蒲司医。

“九月初九,重阳节嘛!”

“还剩半个月,这么仓促?”

蒲司医摇头晃脑道:“不仓促!这些事早就在准备了,只要日子定下来,礼部立即就能操办起来,半个月足够了!”

他一边捣鼓药材,一边又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公主居然选中了二殿下,还真是出人意料。月余前,三殿下刚冒死救了公主,当时很多人都猜公主定会选他呢。果然,这缘分的事真不好说。”

说完,他才意识到眼前人正是三殿下的侍妾,忙赔笑道:“姑娘可别介意,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春辞完全没在意这些,她仰头看向外间通红的晚霞,喃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什么?”

“有个人离开很久了。”

“谁呀?”

“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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