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奇了。”李斜月道,“平日有什么宴会和节庆,三殿下可都是独来独往,今儿怎么舍得拉上你?”
春辞想了想,摇头道:“他没说,我也猜不准。”
“管他呢。”李斜月晃着两只脚丫,坐没坐相,“既然来了,那就当开开眼界,毕竟这两国联姻的大场面可不常见。”
“这次南诏国可是豁出去了,单是妙邑公主的嫁妆就装了两百多车,前后运了三趟,连驿馆都放不下了!”
李斜月兴致勃勃道:“原本以为这种送上门的公主,嫁妆不会太多,哎,到底是我小瞧了南诏国主。”
春辞却道:“大昱和南诏之间,自然是南诏势弱,他们送公主来,说难听点不过是摇尾乞怜,想用女人买平安。这些嫁妆也不是妙邑公主的身价,而是南诏一国的身价。”
李斜月睁大眼睛道:“有道理。春辞,你现在懂得好多!”
春辞苦笑。
她也不想懂,可如今她深陷泥潭,如果仍是万事懵懂,一心只读太平医书,只怕日子难以长久。
忽然想起一事,春辞道:“姐姐,那日你离开皇宫的时候,没事吧?”
李斜月脸色一红,支吾道:“什、什么事啊?”
春辞也不隐瞒,把药粉、夏侯和公主被绑的事说了,只把牵扯到宫中秘辛的情节按下不表。
即便如此,还是把李斜月吓得不轻。
“这都是什么事啊?”李斜月狠呼出口气,“我就说三殿下是个危险人物吧?你才到他身边几天,倒霉事就没断过,这人上辈子不会是扫把星吧!”
平心而论,夏侯的事真不能怪邢休越,只是李斜月万事都向着自己,难免有失偏颇。
“是我自找的,不能全怪他。”
李斜月拉着她的手晃了晃:“他杀了那么多人,你不生气?”
春辞缓缓摇头:“站在他的立场,断不会让宫里有一股如此强大却又不在皇家控制内的势力,所以如果是我,我也会把那些人拔除。”
“可夏侯他们之所以暴露,和我脱不了关系,我心里自然不好受。”
春辞难掩落寞,“我其实是生自己的气。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时小心一点,不让殿下发现踪迹,夏侯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就是你糊涂了。”李斜月安抚她,“别忘了,夏侯要杀南诏使团的人,若让她成功了,只怕大昱就有麻烦了。”
“那三十多人固然无辜,可如果因此挑起了战事,死伤之人又何止三十?我倒觉得,三殿下虽然混蛋,但这件事倒是没做错。”
春辞叹了口气:“我也明白他没错,可心里终究放不下。”
“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春辞微微侧首:“没怎么样。”
李斜月轻咳一声:“那天你去天南阁,你们俩……”
春辞脸色微红:“他都那样了,我总不能不管他。”
这话里潜藏的意思引人遐思,李斜月的想象力又素来丰富,很快就把自己煮熟了,支吾道:“既然都这样了,我也不能再劝你离开他。要不,你和他试试?”
“姐姐,你想歪了。”春辞垂眸道,“没到那一步。”
李斜月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那脏东西药效这么强,三殿下能忍?!”
春辞狐疑地看着她:“姐姐怎么知道那东西药效很强?”
“我……”李斜月一噎,脸更红了。
春辞却已经明白了。
那日,她们去天南阁的路上遇到丰侨,对方居然主动让李斜月送他出宫。
按照之前的推测,丰侨也中了毒,只是他很幸运地喝了几口乌梅汤,所以症状没有邢休越那么严重。
而李斜月在她的屋中闻了玉簪花中的药粉,应该也不会完全没事。
这样两个原本就互有情谊的人凑在一起,不出事的可能性很小。
春辞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道:“姐姐最近还参加宴会吗?”
李斜月轻咳一声:“吵闹得很,不去了。”
春辞莞尔:“那我就等姐姐的好消息了。”
闲聊间,日暮已西垂,李斜月脸上的红晕终于淡去。她仰头看天,嘟囔道:“戌时了,迎亲的队伍也该回来了吧?”
按照习俗,帝后连同宗亲、重臣等人清早便离了宫,先去告庙祭祖,与天同庆,然后御驾折返,由两位亲王和皇子率其余宗亲去驿馆迎亲,直到黄昏才会折返。
春辞也看了眼天色:“应该快了。”
“焉都今日定然很热闹,可惜我没看到。”李斜月抱怨道,“午后就被我娘拉进宫里,陪着贵妃说了许久的话,听得我都犯困了。”
“贵妃?”春辞警觉道,“二殿下雀屏中选,她是何反应?”
李斜月想了想,道:“和往日倒没太多不同,还和我们聊女红和养花呢,只是看着清减了些,面色也不似平日那般红润,似乎有些病气。”
春辞最近一直窝在太医署和尚药局,并未听说贵妃有恙,也未见传召。
而且,一个能暗中埋下那么多陷阱,心思缜密难测的女人,会因为一朝失算而自乱阵脚,忧虑成疾吗?
不等春辞细想,一阵由远及近的鼓声传来,给静谧的夜色注入了新的活力。
离宫半日的迎亲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