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辞也不遮掩,直接道:“不合规制。”
“既然给了,就允许你戴。”章皇后道,“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只是如今你年纪尚幼,提级的事暂且拖一拖,这是为你们两个人好。你可明白?”
“奴婢明白,谨遵懿旨。”
“你是医家?”皇帝突然开口。
“是,奴婢自小跟随师傅研习医术,已经八年有余。”
“有一身本事,窝在皇宫里可惜了。”皇帝看向邢休越,“你给她捐了两千两,不就是想替她某个差事吗?既然如此,城外施诊的事就算她一份吧。”
春辞心头大喜,随即反应过来:原来,邢休越当中给自己加“身价”,不是为了让大皇子下不来台,而是......为了她。
她悄悄去看邢休越,眼里的感激之意都快冒出来了。
邢休越很满意她的反应,轻笑道:“儿臣替侍姬谢恩。”话锋一转,他又道:“组建水军的事,只怕朝中会有非议。且儿臣以为此事最好保密,所以不好从国库出钱。父皇,不知宴会上募捐所得可否交给儿臣一部分暂且应急?”
章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当初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好了用途?不仅算计你父皇的命,还算计大昱的钱袋子。三殿下真是好本事。”
邢休越也不否认。
“施粥、开药铺虽必须要做,但都花不了太多钱,且后续还可以号召城中富商巨贾解囊。所以,百官的这笔钱,儿臣确实是打算用作兴造战船的。”
“这批钱可以给你。之后呢?”皇帝道,“养水军耗财不低,日后的缺口你准备怎么补?”
“商贸。”邢休越道,“经过南诏往来的南北客商,收取部分过关费,充作水军军费。”
前者是一次性从国库拿钱,后者是源源不断、细水长流的从国库掏钱。
两种方式都很流氓。
但帝后也知道,邢休越虽“狡猾且贪”,却不是为私,而是实实在在为了大昱。
“朕允了。募捐银钱给你九成,通关税费全部给你。可满意?”
邢休越心中大石落地,俯身道:“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从金銮殿退出来时,大雨已歇,天空泛起青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郁青忙迎上去:“主子,怎么样?”
邢休越点了点头:“回去说。”
三人回到青梅小时,邢扶宣已经在等了。邢休越示意他去书房等,回头看着春辞,“去休息,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春辞确实困倦。只是,眼下实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应了声,却转头就跑去了小厨房,煮了一锅姜茶,又吩咐松之和青杉烧热汤浴、准备早食,跟个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而此刻的书房内,兄弟俩把消息互通完,连邢扶宣都忍不住抱怨一句:“三哥,父皇和母后没把你的腿打断,真是仁慈了。”
邢休越神色淡淡的:“我知道此事有违人伦,但我别无选择。”
“罢了,好歹是有惊无险。”邢扶宣可不忍心让他三哥伤心,忙转移话题道:“听说,春姑娘得知你被罚跪,半夜冒着大雨,又是准备饭菜、衣物,又是冲过层层关卡,还大诉对三哥的衷情,真是让人感动。”
末了又加上一句:“彭昶那个大嘴巴逢人便说起此事,如今只怕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门口的春辞:“……”
饭菜是为了自己的肚子,衣物是凑数的,闯关是为了夏侯。
没有一件是为了邢休越。
心虚又无奈的春辞轻咳两声,敲了敲门:“殿下。”
“进。”
春辞把姜茶分给邢休越和郁青,又看向邢扶宣:“四殿下,您要吗?”
邢扶宣笑眯眯地接过来,“小嫂嫂真有心。”
春辞自动忽略他的话,问:“殿下,汤浴好了,您要用吗?”
“嗯。”邢休越起身,“二皇子的差事落到了你头上,我这边的事你稍微上点心就行,有李乾恩在,出不了大乱子。”
邢扶宣笑道:“二皇兄还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我记住了。”
邢休越走过去,拉着春辞的手,不管周围人的眼光,大摇大摆地把人扯进了汤浴房。
·
水汽蒸腾,氲氲袅袅。
“殿下,您别乱动。”春辞埋首给他的膝盖上药,“皮破得有点严重,疼吗?”
“这样的伤都喊疼,我也不用打仗了。”
“疼不疼是一种感觉,喊不喊疼是你的意志,不一样。”春辞仰头看他,“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觉得疼。”
邢休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脖颈处裸露大片肌肤,被热气蒸得泛红,喉结滚动时,有一种别样的风流。
他盯着春辞的发顶看了许久。“四殿下说你昨晚是为了我冒雨出去,真的?”
“不是。”春辞小心地觑着他,“我见到夏侯姐姐了。”
室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邢休越的声音,又是那种冷淡的,不含温度的:“她要做什么?”
春辞把夏侯的话转述了一遍,“阿蝉他们着实无辜,殿下,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吧。”
邢休越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嗤笑一声,“她的算盘倒是打得精,连你都用上了。”他起身,刚把外衣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春辞立即制止道:“您的腿不能入水。”
“那我泡什么,泡头啊?”
春辞见惯了这人的坏脾气,忙晃了晃手中的棉巾,“您淋了太长时间的雨,不把身体里的寒气激出来,容易生病,奴婢给您使劲搓搓就行。”
和上次轻柔的搓洗完全不同的力道,春辞辅以按揉穴位经络,又用艾草液疏通。即便挑剔如邢休越,也在这堪称专业的手法下变得昏昏欲睡。
“也是你那个师傅教的?”
“嗯。”
“给谁做过?”
“伤患。”
“还有呢?”
“没了。”
“以后不许给别人做,伤患也不行。”
“按摩原本就是——”
“让别人做。”邢休越截口道。
肌肤相触、半裸相见、长久地共处一室,哪一条在邢休越眼里都是死罪。
春辞懒的和不能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只是恶劣地加重了手上力道,果然立即引来一声低呼——根据春辞多年的行医经验,不怕刀剑斧砍的人有,能在穴位按压时保持冷静的人少。
邢休越咬牙:“作弄你家主子?”
春辞轻咳:“......手重了。”
邢休越嗤笑:“以前总觉得你狡猾,现在才发现,你的心更硬。”
他顿了顿,才道:“你和夏侯说,因为和我在一条船上,所以不得不帮我,对我无情,对吗?”
春辞眼神闪躲一瞬,很轻地嗯了声。
邢休越:“送吃的、送穿的,也都是假的,和我无关,对吗?”
春辞:“......是。”
邢休越:“春辞,你有心仪的人了?”
春辞:“......没有。”
邢休越把她的手挪开,起身穿好衣,看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说:“没有最好,我的船你既上来了,除非死,绝不可能再下去。”
春辞眼睫眨了眨,规规矩矩的低着头,不看他,也不反驳,直到人走了,她才压了压剧烈跳动的心口。
她摸着自己的脉,似有些生气的喃喃:“别那么快。”无用,只能泄气的抹了把脸,闷闷的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