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骏马嘶鸣一声,撒欢似的朝着阔别已久的焉都城而去。
此时的城门口,早有一个守备军打扮的军士在等候。那人恭敬的朝来人拱手,牵过马缰,直接越过城门看守,和男子并肩走入城内。
“将军一路辛苦。”那人恭声道,“城中人尚不知您已经回京,丰都督脸熟,不便前来,特命属下来接您。”
邢休越不以为意的嗯了声:“军中无事?”
“一切安好。”
“那就回去吧。”邢休越接过马缰,没有朝着宫城方向而去,而是转了个弯,“大军抵京前不要来烦我。”
那人忙应下,又道:“将军,四殿下还在等您。”
邢休越跨上马:“让他该干嘛干嘛去,我身上又没钱。”
那人讪讪:“那要是有事,属下们该去哪里找您?”
邢休越看了眼前方小巷,道:“南禅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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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说的并不对,至少,邢休越从未真的把春辞一人留在焉都不管。相反,她的所有消息总是第一时间报到邢休越的案头。
所以,当他轻车熟路的来到南禅寺后,径直找到连成片的药棚,穿过那些前来问诊的百姓,寻找记忆中的身影。
可惜,没看到。
药棚里轮值的大夫都在忙碌,纪元秋也正在交代患者药物的熬法,余光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牵着马在院中徘徊。
即便此刻邢休越戴着兜帽遮挡面容,纪元秋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他大惊失色,三两句送走了病人,这便急急忙忙上前来行礼:“殿下。”
邢休越冷淡的扫了他一眼,说话却仍算客气:“老丈何事?”
纪元秋早就知道春辞成了这位三皇子的妾室,之前还一直提心吊胆,担心春辞会告状,甚至一度想过离开焉都,以免哪日糟灾。
最后,还是纪月儿坚决反对,这事才作罢。
幸运的是,他的药铺一直开的好好的,没人闹事,官府也没有为难。
后来,他渐渐放下心来。直到春辞组建药棚,他的春回堂也和焉都其他药铺一样成为联盟中的一家,并没有受到排斥,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把人看轻了。
“殿下,您是找春大夫吗?”纪元秋弯着腰,姿态恭谨,“她今日进山了,没有来药棚,您要是——”
邢休越截口道:“哪座山?”
纪元秋忙道:“葫芦山,她平日最喜欢去那里采药。”说着,他小心的看了眼天色,“葫芦山远,照那丫头的习惯,只怕今晚不会回城了。”
“多谢。”邢休越翻身上马,又转头看过来,“你没有见过我,明白吗?”
“是,是!”纪元秋立即道。
此时的葫芦山西麓,纪月儿一身短打装扮,弓着腰,艰难的背着春辞朝山下赶。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脚疼痛酸胀,腰也要断了。她颠了颠身上的人,感觉握在手中的胳膊似乎越来越凉。
“你不是一向命大么,一条蛇就把你弄死了?”纪月儿一边喘着气一边费力说话,“还说别人不配你牺牲,现在好了,死的悄无声息的,谁记得你?”
她絮絮叨叨,脚步踉跄,“我告诉你,你要是撑不到焉都,我就把你在半路上埋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把你害死的呢!”
“我和爹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我可不想沾染官司。”她哼道,“知道你现在攀上了高枝,有那什么三皇子替你撑腰,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妾,你死了,人家说不定转头就把你忘了。”
金乌西坠,火红的晚霞笼罩天地。纪月儿说的口干舌燥,背上的人连一点反应也没给。
她叹口气,脸上的汗珠吧嗒吧嗒的滴落,声音弱了下去:“欠你的还没还完,你可别死,听到了吗,别死。”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连带着小路上的石子都跟着震动起来。
纪月儿抬眸,霞光阻碍了她的视线,隐约见路中央有一匹黑色大马正快速朝自己奔来。
眯眼的功夫,马儿已经嘶鸣着来到近前,在她左右绕了一圈,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是谁?”
纪月儿认出了邢休越,她心头大喜,顾不上礼节和害怕,几乎是吼道:“殿下救命!她被毒蛇咬了!”
背上的人恰好露出脸来,原本白皙无暇的皮肤此刻泛着青紫,鼻息微弱不可闻,几乎就像个死人。
邢休越呼吸滞了片刻,随即一弯腰,直接从纪月儿背上把人挪到自己身前抱紧,大喊一声“驾!”转身就走。
身后,纪月儿单手叉着腰,手中举着一把长叶草,快跑着跟上,气喘吁吁道:“拿着这个!”
邢休越伸手接过,一句话也没说,如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焉都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