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丰侨立即安排人去寻,须臾的功夫,邢扶宣已经被内侍推着来到了近前。
二人对了个眼色,邢扶宣叹了口气,来到邢休越身边拉了拉他冷冰冰的手,“三哥。”
邢休越低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也没有,惊得人心颤,让邢扶宣想起自己双腿被废的那天,他的三哥也是如此神情,仿佛积压着无限怒火和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良久,邢休越才开口:“跑出来干嘛。”
邢扶宣故意调笑道:“现在焉都城谁不知道咱们的大将军思乡情切,脱离了大军,偷跑回来了?父皇和母后急着想见你,我也待不住,又听说春姑娘受伤,就请了旨出来了。”
他晃了晃邢休越的手,“三哥,她会没事的,你信我。”
邢休越长长的呼出口气,伸手在邢扶宣头上拍了下,“信不信你,她都不会有事。”然后转头看向身后围着的一群人,沉声道:“找个地方议事。”
五日后。
木雕鱼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大雄宝殿内回响,僧人含糊不清的诵经声绵延不断,已经持续了整整五日。
而他们为之祈福的那位檀越还未醒。
李斜月眼睛红肿,直愣愣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释迦牟尼佛像,双手合十叩拜,然后艰难起身,却因双腿麻木差点摔倒,恰好身后一只胳膊及时撑住了她。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转身,瞪了眼一脸担忧的丰侨,把手缩回袖子里,沉默的朝着禅房走去。
“昨夜又没回家?”身后的人小步跟着。
“她都这样了,我哪能放心回去。”
丰侨想说你在这儿,该不醒的也不会醒,可又怕刺激到她,只能换了个话说:“佛祖要真是有灵,就不会让春姑娘遭此大难。”他上前一步拦着李斜月,叹口气,“别跪了,膝盖受不了。”
李斜月噘着嘴,推开他,一瘸一拐的朝前走,低低道:“世间香火,多是苦命之人供奉的。非是走到绝路,谁会长跪佛前?”
她停下脚步看向丰侨,“当初我命悬一线,是春辞昼夜不歇的看护我,如今我无用,只能求佛了。你就别管了。”
丰侨知道这人看似软糯,实际内刚,即便自己在她这里有两分话语权,也无法事事替她做主,只能转移话题道:“她这两日怎么样?”
“整个焉都的大夫都被你家将军弄来了,能用的法子也都用了,郭大夫私下和我说,如果再不醒,只怕就.....醒不过来了。”
李斜月吸溜着鼻子,“蝮毒伤脑,最是可怕。你说她怎么就能被那畜生咬了?她身上还带着雄黄末,进了那么多次山都没事的......”
丰侨看不得她这梨花带雨的样子,把人拉到近前,小心的给她擦泪,轻声道:“好了,你就算把眼睛哭瞎又有什么用。”
李斜月抽噎:“要是有办法,我还用得着哭吗?”
到了禅房,刚推开门,她就被身后眼疾手快的丰侨拉着退了出来。
屋内开着窗,午后柔和的光线打进来,满室静谧。邢休越穿着一身玄色便服,靠坐在床头,手中拨弄着女子柔顺的长发。
印象中小小的人儿已经长到了他胸口,眉眼柔顺,肉乎乎的唇珠像颗晶莹的宝石。
他摩挲着那颗小肉珠,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甚至带了三分祈求。
“不是还有那么多事想做么,你争争气,快点醒,好不好。”
女子细细呼吸着,脸色已经从之前的青紫变得苍白,此刻泛着点粉,像是真的睡着了,又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用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轻轻唤一声“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丰侨小心翼翼的声音:“将军。”
邢休越起身,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丰侨:“将军,大军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处,您该走了。”
大军凯旋,主将却不出现,这定然不合规,要被百姓笑话的。况且,皇帝也要出宫亲迎,赏御酒,巡街,与民同乐,哪一项也离不开邢休越这个唱主角的。
邢休越沉着脸嗯了声,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丰侨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军一旦入城,热闹过后就要马不停蹄的整军,奏报,祭祀,封赏三军,没有十天半个月只怕完不了事。
他扫了眼身后的禅房,劝道:“大夫们都在,李姑娘也能从旁照顾,皇后娘娘还安排了松芝和青杉来伺候,您——”
“准备马匹,现在出发。”邢休越截断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禅房小门,“她有任何消息,即刻来报我。”
丰侨:“是。”
当邢休越在路上狂奔的时候,禅房中的春辞抽动着手指,缓缓睁开了眼,把正准备给她擦脸的松芝吓了一跳,“姑娘!您可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