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水的地方远了点,耽搁了时间。”
春辞笑了笑,“殿下还没吃晚饭,要开饭吗?”
“不着急。”
邢休越示意郁青把信笺递给春辞,后者略一犹豫,到底还是双手呈上:“夫人。”
春辞知晓邢休越在各地有许多暗桩,这信笺应该是他们传回来的。
她没接,转而看向书桌后的人,“殿下?”
邢休越低头啜了口茶,说:“让你看,你就看。”
春辞顿了下,接过信展开,上面的内容很短,她看得懂,可还是被落款的名字震惊住了。
“佟娘?”
她讶然,“是妾认识的那个佟娘吗?”
“是。”
邢休越颔首,“当初你们救下她后,我让她重新回了赤甲军,做我的探子。”
春辞想起佟娘原本就是赤甲军中人,只是,她不是离开了吗?
邢休越看出她的疑惑,道:“她对赤甲军有恨,我答应帮她报仇,作为回报,她为我提供情报。”
交易......那就说得通了。
春辞:“殿下,信上说赤甲军内乱,佟娘的意思是......请求您出兵铲除他们吗?”
“是。”邢休越看着她,“你怎么想?”
春辞看他神色认真,不似玩笑,遂凝神细想,片刻后道:“兵法有云,见虚则进,见实则止,眼下我们疲惫,他们亦然,只看孰强孰弱了。”
郁青:“夫人的意思是,该趁着赤甲内乱,一举攻之?”
春辞:“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浪费过去,只怕再难寻到。”
“可眼下,大昱境内都在赈灾,皇上连今年的赋税都免了,国库并不充盈......”
春辞颔首:“我知道郁侍卫的意思,如今国力艰难,但再如何艰难,也不是赤甲军能抗衡的,况且,咱们要吃粮,赤甲难道不要吃粮吗?”
趁你病,要你命的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郁青沉默了。
他要承认,春辞的话有些道理。
可还是,太冒险了。
即便在朝会上提,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而这一次,他的主子又该如何劝说皇上出兵?
难道又要在雨夜里跪几个时辰吗?
郁青承认,自己心里不舍得,也不愿自家主子冒险。
屋内沉默片刻,就在春辞想重新出声时,屋外响起邢扶宣的声音。
“三哥,是我。”
“进来。”
邢扶宣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容,可春辞还是注意到他额角的薄汗和略微紧绷的嘴角。
他看到春辞,笑着打招呼:“三嫂。”
春辞无力地叹口气——她已经纠正很多次,这人却只会装傻,死活不改,邢休越听着不仅不阻止,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实在没办法,只能任凭邢扶宣胡乱喊着。
“怎么来了?”邢休越勾了勾唇。
邢扶宣收敛了笑意,递上一个信封,巧了,和春辞手中的信封一模一样。
又是一封密信。
春辞抬脚就要出去,却被邢休越叫住:“在旁边听着。”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能听的,你就能听,以后都不许躲。”
自从半年前他们把心意摊开,邢休越似乎放下了对春辞的所有戒心,不仅不阻止她到宫外做事,还会抽空和她讲述朝堂诸事。
闻言,春辞也不再回避,只安静地站在郁青旁边,听着。
邢扶宣带来的信来自东海,发信人是一直在外奔波的江声。
这几年,江声得了邢扶宣的指示,替他操持从朔北到中土的商路。
如今,原本单线程的路线,已经成了四通八达的商贸网——
北到北沧,南到西苒、西鹘,东到东海,西到西河,且在这些商贸路线上设置了许多联络点,借由镖队和信鸽传递消息。
这封来自东海的密信就是信鸽刚刚传回的。
内容也很简单,讲的是他们的商队截获了大量从大昱卖到东海的粮食。
郁青问:“大昱和东海虽关系紧张,但并未禁商,有商人把粮食卖到东海,这也算是正常吧。”
邢扶宣却摇头:“你知道这批粮食有多少吗?”
他自问自答:“装满了整整十艘大型货船。”
“什么?!怎么会这么多?大昱如今正缺粮,即便要卖粮,也至多是小额交易,这......”
郁青惊的说不出话来。
春辞倒是神色如常,只追问:“粮食来自哪里?”
邢扶宣:“兖州。”
“兖州......”
春辞喃喃,随即眼睛缓缓睁大:“殿下,赤甲盘踞的地盘,包括兖州吧?”
邢休越沉声:“唐州、孟州、兖州、济州。”
“也就是说,这批几十吨的粮食,来自赤甲盘踞的兖州。”
春辞想起什么,眉心皱起,“可我记得,兖州及周围数州旱灾最严重,百姓已经有人饿死,他们怎么还有余量出卖粮食?”
邢扶宣:“没错,朝廷早已命兖州周围两大粮仓放粮,这种时候,万万不该有粮食远卖东海的事发生,此时定然蹊跷。”
绕来绕去,好似总脱不开赤甲军的影子。
邢休越定然也发现了,最后,他嗤笑一声:“真要去会会那些山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