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他是主子的左膀右臂,主子平时护他护得也紧,只有那一次,因为不想错过一个绝佳的进攻时机,四殿下冒险深入敌城,被人暗算,双腿被碾碎,救治得不及时,变成了如今这般。”
“是……贵妃做的吗?”春辞问。
郁青摇头,又点头:“没有证据,但消息外泄的时机太巧合,而且当时主子在前线一路高歌,眼看要攻入焉都,正是兔死狗烹的好时机。”
春辞沉默,郁青顿了顿,说:“主子从小身边就没什么亲近的人,四皇子又因为他受了牵累,毁了一生,他为此消沉许久,如今夫人要涉险,主子哪敢同意?郁青斗胆,请您保重自身,多为他想想。”
春辞终究无力再说什么,刚要离开,郁青又开口说:“夫人可还记得糠市的乞丐?”
春辞微顿,点头:“我曾在那里待过半年,上次遇到的乞丐我也认得。”
郁青知她性子坦诚,不屑于遮掩什么,笑了笑,说:“当时主子见你神色不对,派我去探查,得知你小时候逃难来到焉都,在糠市行乞半年,因年纪小,总被人欺负,后来是纪元秋把你带了出去。”
春辞那时候只有五岁,但她记忆力较常人好得多,因此对在糠市的生活,还有印象。当日看到那个乞丐时,她认出那是曾虐待过她的人之一,心中有些厌恶,神色便不太好,没想到被邢休越发觉了。
“那些人已经不在了。”郁青淡淡道。
“……不在了?”春辞秀眉微拧,“什么意思?”
郁青平静道:“死了。”
春辞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她嘴唇半张,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殿下让你做的?”
郁青没有否认:“他们欺辱过你,自是要付出代价,再者,殿下也不允许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且反复提及。”
郁青此前并不懂邢休越对春辞的情感到底为何,可这两年看下来,他也算明白了——自家主子这是把春辞纳入“自己人”的阵营里了。
“可也没必要杀人吧。”春辞声音发紧,她总是心软更多,对曾经的遭遇也恨过,只是在脱离泥淖后,她慢慢淡忘了,却没料到邢休越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郁青知她所想,坦然道:“若章皇后曾有过难堪遭遇,皇上也一样会出手清除,夫人心软,我们不会心软。”
“夫人,主子他看重你,有四皇子的事在前,他绝不会轻易让你涉险,焉都城内随便你折腾,但唐州之行,还是忘记吧。”郁青最后说。
春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怔怔地告别郁青,一路回了卧房。
此后几日,她都没再提起唐州,仍和往日一样,在收容所里外忙碌,只是抽空去了一趟糠市,发觉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消失了,连原本的乞丐窝也被端了时,才真正相信,邢休越此人,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狠厉一点。
郁青把此事告知邢休越,他没什么大反应,当初既然做了,自然不怕她知晓,至于那个外表冷淡,心里却温柔的女子会如何想他,他不在乎。
只是仍问了句:“她说什么了?”
郁青回:“倒没说什么,只是有些吃惊,属下觉得,夫人她是明白的。”只是不太赞同罢了。
邢休越嗯了一声。
此时的二人都没意识到,女人内心的细腻与曲折不是靠理智一词能控制的。
即便春辞明白邢休越这么做的理由,可她从此事中感受更多的,是被忽视,好似她的想法并不重要,连杀人这种事也不需要经过她的允许,只是一味地把他认为正确的东西强加到自己头上。
郁青原本是想让春辞明白,他家主子多么在意她,结果却适得其反。
春辞素来不是一个很“乖”的人,她顺从邢休越,更多是因他的决定大多是正确的,可糠市的事让她不痛快了。
所以等春辞收到第二封来自唐州的信后,她偷偷隐藏了下来,没有告知任何人,也没做什么准备,就在某个清晨,留下一封手书告知去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焉都。
等到邢休越看到手书上的内容时,春辞已经走上了去往唐州的官道,一人一驴,不快不慢的赶着路,偶尔停歇的间隙,她会想起邢休越,不知道他是否会生气,大概是会的,毕竟,自从二人走到一起后,她确实甚少违拗他。
可似乎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春辞拍了拍驴子的屁股,说:“毛毛,快走吧,咱们快去快回好吗。”
小毛驴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感知到主人内心隐隐的急躁,四只蹄子倒腾的快了些,终于在离开焉都的第三日进入了唐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