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去年11月10日,如果不是对你的声音敏感,我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一晃小半年过去,沈渡觉得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陆还明当然不记得第一次遇见沈渡是什么时候,他前二十多年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找到阿寻。
“所以,你跟我说的这些和我想不想杀宁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渡说得很慢,像是在挑拣想说的词里最轻的几个,但有些话再怎么修饰也不会好听,像是一把刀,一出口就会扎进人心上。
“因为你想杀的人是我。”
她话音刚落,陆还明顿觉浑身发冷,好像在六月盛夏被人突然推着掉进冰窖,连带着指尖也跟着发麻。
连乔六都不知道自己找阿寻是为了什么。
他没法再怀疑下去,或者他是不是应该叫她阿寻。
她就是那个自己常常梦见的女人。
她早就知道自己想杀她,那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自己相处的?从初相识到三家村共同度过的十几天,她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宁栩也知道真相,所以在听到他在找阿寻的时候反应那么大,又那么抵触自己接近沈渡,还是说他只是反感沈渡身边出现别的男人,害怕自己和他一样,对沈渡“一往情深”。
自己是最不可能对沈渡一往情深的人,陆还明想,他只想杀“她”。
但知道沈渡就是阿寻之后,自己为什么提不起杀意?明明昨天就冲动到不顾一切,光天化日下对宁栩动刀。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沈渡不是不知道这对陆还明的冲击会有多大,但她更急着解决眼下的问题。
她奇怪地发现,陆还明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类似害怕的神色。
该害怕的人是自己才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还明说的是实话,“你指望我和你道歉,还是指望我一刀杀了你?”
看陆还明又变成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沈渡一股无名火,“随便你,你能做到哪个做哪个。”
被她一激,陆还明反而熄了火,没再说话,站起身到厨房给沈渡倒了杯水。
“既然你要杀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去杀宁栩?”
沈渡的耐心越来越少,她甚至有种冲动,直接报警好了,让警察把陆还明抓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陆还明不用送命,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陆还明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试探着沈渡的私人空间,“还要来问我?”
他看着沈渡为宁栩气成这样,觉得很好笑,想到自己苦苦找寻二十多年的人就是这么个小姑娘,也觉得很笑。
“我不想告诉你为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对宁栩出手,下次想杀人就杀你,反正这也是我的夙愿。”
陆还明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拖腔,尾音往上,明显是在挑逗她。
“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沈渡仰头饮尽杯子里的水,手腕一沉,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知道是因为我,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杀掉宁栩,就能告诉你阿寻的线索。不管哪个人是谁,你最好告诉对方,别想利用我。”
跟着白随和宁栩厮混这么久,她长进还真不小。陆还明没承认也没否认,半天只轻飘飘回复一句,“我的本事可多着呢。”
陆还明其实还有很多问题要问,阿寻是她的什么身份?她现在是不是还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自己为什么被植入“杀死阿寻”的指令?自己和阿寻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他的伤口还疼着——宁栩那几刀也快和下死手差不多。
“你所谓的本事全是下三滥的手段。”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她没必要再忍。
“下三滥?”陆还明自嘲般笑笑,他还以为沈渡知道他的过往会同情他,不过不同情更好,他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的施舍,“下三滥的手段管用就是好手段。”
“您请回吧。”
陆还明站起身,替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宁栩。
他还穿着宽大的住院服,留置针还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