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再说话,红绳安静地搭在被面上,两人之间那片空气慢慢沉下去。
宁栩能感受到沈渡的呼吸,均匀的、浅缓的,像阿福在暖气片旁边睡着时的频率。
没过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红绳在他们睡着之后闪着微光,绳芯里的朱砂被魂气点燃,把两个人的意识往同一个方向牵引——像两条支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
他们几乎是同时坠入梦中的。
灯光猛地亮起来的时候,沈渡差点睁不开眼。
舞台正中只有她和宁栩两个人,一束过强的顶光把他俩照的一丝阴影也没有。
台下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台下有人。她能听见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整齐,一起一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那些人不出声,不鼓掌,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黑暗里。
“这就是赵月为我编织的梦。”沈渡轻声说,低头看见手腕上的红绳,系的很牢,“大概也是她的梦,聚光灯下,万众瞩目。”
“当年她一定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宁栩往她身边靠近些,“现在轮到我们为她编织梦境,和之前说的一样,把它引到舞台中央来。”
红绳很短,他们几乎只能贴着走,沈渡好几次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宁栩的手臂碰撞在一起,就像同一艘船上的两根桨板,只有一起动起来才能向前。
“天关地锁。”
沈渡走到舞台左侧,将柳汁糯米从指缝中筛下,看着它们尽数落到木地板上,留下她和宁栩的活人气息,再次迈开步伐。
“人路鬼道。”
她走到舞台右侧,如法炮制。
最后一个点在舞台后侧,和前两个点位形成一个弧形,正是一个箭在弦上的阵法。
“正中问名。”
沈渡说完没多久,台下的黑暗里就开始传出异动。
人群从中间往两侧分开,像是从内部被一把看不见的剑劈开,缝隙里走出来的正是赵月。
她整个人从观众席浮起来一寸,掠过第一排座椅的靠背,掠过舞台边缘的台阶,掠过幕布的阴影,直接落在弧形正中央的地板上。赵月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沈渡能感觉到脚底一沉。
“是你们?”暴怒之下,赵月的嘴角快要裂到后脑,她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浓烈的活人气息,包围着自己,仰视着自己,结果居然是一个局,她又想起当年被戏弄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使点手段,你怎么肯来?”
宁栩无意再和赵月纠缠——这也是沈渡的意思,“上次想和你好好谈你不愿意,我再问你一次,你肯不肯走?”
“走到哪里去?”赵月桀桀笑着,笑声干涩刺耳,“你要我走我就走?当初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去死,我就真的去死,十几年过去我总得有点长进吧。”
赵月抬起一只手,空气从她手掌周围开始扭曲,舞台中间随之出现一道裂缝。
“地面在倾斜。”沈渡极力保持平衡,低头拽住红绳,把重心往后压,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公园玩的失重游戏,但要难以控制百倍。
宁栩的刀还未拔出就被气浪震到地上,刀身正在沿着倾斜的木板往下滑,直直冲着赵月的方向,速度极快。
“它想用刀攻击我们。”宁栩话音刚落,刀就被赵月握在手中,刀尖在它手中微微震颤,发出让人烦躁的嗡鸣。
“你们以为,一把刀就能对付我?”赵月歪了歪头,裂开的嘴角淌下一缕黑气,“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去,像有人在我背后推。那时候我就知道——空气是会帮我的。”
她手腕一翻,空气流通的速度更快。
沈渡只觉肩上一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轰然压下,那种感觉和蛟发出的煞气很像,但她现在不只会呆呆的站着。
“给。”她摸索着拿出一张早就画好的符纸,能感觉到空气在压缩,在凝固,在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肺叶,“跳楼死的鬼……对高度差和空气流动有执念,她能操控空气密度,制造局部气压差……”
这几句话沈渡说得前所未有的艰难,血腥味充斥着她的口腔,肺也一阵阵的疼。
两人手腕间的红绳绷得笔直,被气压压得几乎嵌进皮肉里,倾斜的丝线在她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宁栩单膝撑在地板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一只手死死压着符纸,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悬空着,五指张开,像在抵着一面看不见的墙,“她正在把我们当做两个目标,我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两个梯度……必然存在梯度差。”
他在沈渡耳边压低声音说,从赵月的高度什么也听不清。
“很聪明。”赵月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轻轻抬起脚,又缓缓放下,空气的压力也随之改变,“可惜聪明的人总是活不长的。”
她举起刀,刀尖对准宁栩的后心,一步踏出——刀尖刺破衬衫,抵住皮肤,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宁栩后背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