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凛的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可实在笑不出来。
没想到,这梦境里的谷底,风也是那般寒凉刺骨。
良久,乔凡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残存的疑虑:“你怎么确定,我一定能想起来?”
霜凛抬眼,望向慌乱无措的他,吐出一句全然出乎他意料的话:“因为你是演员。”
演员?这个词,激活了他另一份几乎快被掩埋的记忆,也是魇灵所不知道的记忆。
记忆深处似有什么要冲破封印,乔凡定了定神,暂且按下,静待她的解释。
“演员最擅长辨戏辨心。”霜凛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沉静笃定,“你这辈子揣摩过无数的剧本,无数个角色,剧情的虚与实,情绪的真或假,你比任何人都敏感,都分得清。”
“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就是魇灵强塞给你的剧本。”她再上前半步,步步拆解迷局,“他给你的剧情是篡改的,情绪是伪造的,细节更是漏洞百出,你不妨仔细想想,那些画面里,秦子霜的脸,你看清过几次?”
乔凡瞬间怔住。
“你记得她笑的样子吗?记得她笑起来嘴角习惯偏向哪边?她递蜜饯给你的时候,指尖是凉的还是热的?她说话的语速,惯有的语气又是如何?”
一连串的追问,好似层层剖开虚假幻境,乔凡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闭上。
他顺着霜凛的引导,拼命回溯脑海中的画面,搜索所有关于秦子霜的片段,果然,全都是模糊朦胧的,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磨砂镜。
他只知道她温柔,知道她耐心,却抓不住半分具体细节,无一处真切实感。
“因为你与她并不熟识。”霜凛声音放轻了些,字字戳破真相,“魇灵也没见过,故而他编不出那些细节,只能东拼西凑一些空泛的虚影,骗得了一时,却骗不过你的本心。”
“可你记得我。”
霜凛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靠近,给予他足够的余地与尊重。
“你记得我的眉眼,我的习惯,我脸上的细纹,我所有的模样,哪怕再细微,你都一清二楚。”
乔凡盯着眼前的霜凛,下意识反驳,“你脸上没有细纹。”
“那是你眼下看见的。”
一语落地,乔凡心绪彻底紊乱,他闭上双眼,纷乱的记忆翻涌而出。
他试着将眼前之人,代入进记忆里那个人的脸:
灶台边火光映红的侧脸是她;研制丹药时认真笃定的是她;月下独坐眼底盛满温柔微光的还是她……
一幕幕、一帧帧,都是她,那样清晰真切,至此,那些画面似乎终于合理了起来。
渐渐地,虚假的虚影逐渐褪色崩塌,真实的记忆愈发清晰滚烫。
先前那些诡异的隔阂与不适尽数消散,只剩下踏实与坦然。
乔凡猛地睁眼,眼底惊疑不定,急切上前一步:“手伸出来。”
霜凛依言抬手,乔凡立刻抬手覆上她的掌心,待触到那抹熟悉的微凉温度时,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的心底已有了笃定的答案:眼前之人,才是真的!
可这份笃定,转瞬被尖锐的低语打破,脑海里蛊惑的声音炸开,偏执又凶狠:“她还是在骗你!不要再轻易上她的当了!女人的话全是假的!”
尖锐的杂音疯狂钻入脑海,撕扯着他的神志,令他头痛欲裂。
“别再说了!够了!”乔凡死死按住太阳穴,痛苦低喝。
“乔凡!”霜凛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摇晃的他。
掌心稳稳落在他肩头,稍稍安抚了他躁动的心神。
良久,乔凡才缓过那阵剧痛,抬眸望向她。
彼时他眼底的厌弃已然褪去,虽还残留着浅浅的戒备,但更多的是试探、求证与忐忑。
他嗓音依旧沙哑干涩:“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霜凛颔首,坦然应下。
她已然摸清魇灵的诡计,虚实记忆交错缠绕,唯有依靠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家过往,才能彻底击碎幻境,唤醒真心。
如若乔凡的记忆一直无法恢复,那就别怪她直接掀桌了。
“我拿的第一个演员奖,是什么?哪一年?”
霜凛眸光微动,即刻清晰作答:“二十四岁,华耀奖最佳新人男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