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蒋卿没有回复。蒋烬把这理解为“默认”。
酒吧的灯光是暗红色的,Hihpop音乐震得人胸口发闷,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蒋烬坐在卡座正中间,二郎腿翘得老高,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来来来,满上满上。”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旁边立刻有人给他倒酒。
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涌出来,在杯子里打着旋,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蒋少,听说你那案子判了?”说话的是陆嘉文,他发小,染着一头耀眼的金发。
他坐在蒋烬右边,身体前倾,一脸“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蒋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表情里写着“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很牛的事”。
“判了。”他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缓刑~不用进去。”
桌上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嘉文吹了声口哨,旁边的兄弟举起酒杯喊“牛逼”。
蒋烬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心里想的是,你们看,我多厉害。
“我就说嘛,”陆嘉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咱们少爷,什么事摆不平?跟少爷作对,格杀勿论。”
“可不是嘛。”对面的坐着的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奉承,“蒋少出手,那必须是平事。对面律师谁啊?敢跟咱们蒋少打官司,活腻了吧?”
“对对对,”另一个人接话,“蒋少那气场,往法庭上一站,法官都得抖三抖。”
蒋烬从小被捧到大,无论家里人还是身边朋友都是顺着他的意思来。
蒋少爷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
这辈子顺风顺水,遇到的最大挫折不过是初中那年因为做人太嚣张被全班男生围着打了一顿。
那时候他十四岁,刚上初二,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几,在一群没长开的男生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成绩不好,但篮球打得好,嘴皮子也利索,在年级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觉得全校没人敢惹他,因为他爸是蒋开元,江市首富。
他在操场上当着全年级的面嘲笑一个男生的鞋是假的,在食堂里把别人的饭卡抽走让所有人看着那个人窘迫地去补办,在班里给同学起外号然后当着全班的面叫。
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觉得被欺负的人应该识趣,能被他蒋烬欺负都是看得起你。
某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他被十几个男生堵在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被报纸糊住,日光灯被人拧松了,一闪一闪的,像恐怖片里的那种光。
那些同学一开始没想动手,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是老大。
他们把这小子围在中间,推搡他,用膝盖顶他的大腿,把他的校服扯得歪歪扭扭。
有人把他的书包抢过去,把里面的课本倒了一地,踩了两脚。
“蒋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说话的是一个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男生,站在人群最前面,个子比他矮半头,“你是不是觉得全校都得听你的?”
蒋烬说:“那又怎样。”
“啪”地一声,一个大嘴巴子抽过来给他打得整个人都懵逼了。
蒋烬生平第一次挨揍,捂着脸一脸震惊地看着出手的那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你竟敢打我?
他扑上去,揪着对方衣领,拳头砸在他脸上。
周围的人立马一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蒋烬就被揍得没力气反抗了。
旁边那些人看着,没有一个上来帮他的,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别人被群殴是霸凌,蒋烬被群殴纯属活该。
让他心寒的不是挨揍,而是被所有人讨厌。这种滋味儿,很不好受。
经此一役,才让他稍微收敛了些少爷脾气。
当时他想还回去,结果被他爸阻止了,因为他得罪得不是一个,而是全部。
蒋开元说做人最忌讳的不是犯事儿,而是犯众怒。
于是,就给他办了转学,换了环境,让他重新做人。
张伟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当时蒋烬正在外地旅游呢,朋友圈定位是某个风景区,他倚着度假酒店的栏杆,阳光洒在他的梨涡上,笑得格外肆意。
“刘建国进去了,案子需要重新审理。”张伟的语调兴奋,“我就知道,这个周煦生不可能就这么罢休。”
“你就知道?”蒋烬气得发疯,“我怎么听着你还有点幸灾乐祸呢?”
“我没这个意思,你赶紧回江市吧,估计这案子要改判了。”
蒋烬买了当天的机票立马飞了回去,心里想的是,他要真被弄进去了,他非得让蒋卿给他磕一个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