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他爸说,“爸扇你是给他们看的。真打你我舍不得。”
高一那年他闹着要退学搞电竞,他妈哭了两天,他姐把碗都摔了。
最后是他爸拍板说让他去试试。
后来电竞没搞成,灰溜溜回来复读,他爸也没说一句“我早告诉过你”。
只是拍拍他的头说,“不怕,以后爸爸给你兜底。”
嗯,他爸说得对,行贿罪名不小。万一被周煦生咬死了,爷俩都得进去。
他爸在外面,好歹还能给他寄点东西。爷俩要是一起进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蒋烬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低头去求周煦生了。
因为目前,除了他,没人能救自己。
于是,他为了早起,熬了个通宵。
路上车不多,蒋烬开得很快,七点五十就到了金融中心楼下。
他停好车,坐电梯上了三十八楼。
天衡律师事务所的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得体,笑容标准。
她看见蒋烬从电梯里走出来,微微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点来律所的人,只可能是来打扫卫生的。
“您好,请问您找谁?”
“找你们周律,周煦生。”
前台翻了翻预约记录,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困惑。“您贵姓?”
“姓蒋。”
前台看了他一眼,“你提前有约吗?”
蒋烬回忆了一下,口头约定应该也算“有约”吧,于是他点点头,“有的有的。”
前台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他,“可是……周律每天都是十点才来上班啊。”
不好,又被他耍了。
他十点来上班,那他妈叫自己来这么早干嘛!
蒋烬气得肝儿疼,他为了准时到连觉都没睡,结果人告诉他,周煦生十点才到公司!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不是说律师一向最注重时间观念吗?他不是在法庭上连标点符号都要抠的吗?
蒋烬深吸了一口气,把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顺了顺那口气,压住怒火,告诉自己,蒋烬你是来求人的,千万要以大局为重。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的,那我等他。”他走到等候区,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过期的杂志,翻开第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煦生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在空荡荡的律所里坐两个小时,像一条被拴在门口的狗,等着主人来开门。
但他没有走。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走了,那个人会说“你看,你连两个小时都等不了。”
然后门关上,再也不开。
翻书翻得实在无聊,他问前台,“周煦生的办公室在哪间?”
前台给他指了一下,“走廊尽头最左边那间就是。”
门口挂着金色的铭牌,上面写着周煦生的名字。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干净得不像是人类待过的地方,看就有强迫症的那种。桌子擦得锃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罗勒香薰的清冽。
桌子上放着黑色的书架,上面除了《浮士德》和达尔文的《人类和动物的表情》,其余都是杂七杂八的合同文件。
蒋烬翻开那本《人类和动物的表情》,在第一页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周煦生是大王八。
写完他还画了个王八的卡通图案,王八吐着舌歪着头,还戴着一副眼镜,有几分神似周煦生。
他把书合上,放回原位,还仔细对齐了书脊与书架边缘的距离。生怕被对方发现。
做完这件事,蒋烬的唇角浮上一抹笑意,感觉爽了不少。
想想周煦生看到这几个字时黑脸的表情,他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周煦生到律所的时候,前台小声告诉他“蒋先生在接待室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嗯”了一声,没停,路过接待室门口的时候抬了下眼皮。
玻璃墙后面,蒋烬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是开心消消乐。
小动物的音效噼里啪啦地响,他打得很投入,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眉头微微皱着,连周煦生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周煦生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但还是顿下了脚步,多看了他几眼。
蒋烬低着头,长而黑的睫毛覆下来,在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纵使周煦生这么记恨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长得确实无可挑剔。
屏幕上弹出“通关成功”的动画,蒋烬嘴角翘了一下,很小,一闪就没了。
周煦生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小小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蒋烬抬头看了他一眼,周煦生立马拉下脸,径直往前走了几步。
“我现在有会要开,你先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一天。
终于,晚上七点多,周煦生忙完了。
蒋烬坐麻了,他心想,周煦生下班了,这下总该有时间了吧。
于是他站起身,扬起一个特别真诚的笑脸,用酝酿了一天的情绪,声情并茂地叫了句,“煦哥~”
周煦生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腕看了手表说:“哦刚刚忘了告诉你了,我晚上还有场应酬,马上就开始了,你明天再来吧。”
蒋烬的笑容瞬间焊在了脸上。
那双弯着的眼睛里,光一点一点地灭了,像有人拿遥控器按了关机键。
蒋烬憋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上来,气得简直肺都要炸掉了。
周煦生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不紧不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划着手机,姿态松弛。
他按了电梯,门开了,走进去。就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靠垫狠狠砸在沙发上,然后是一声压着嗓子但压不住的怒吼:
“周煦生我操——”
后面的话被电梯门截断了。
周煦生看着电梯里镜面反射出的自己,抬手按了一层,嘴角的弧度在镜子里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