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嘴硬道:“你安排的事儿我都干了,送外卖、道歉、天天去你那儿报到,你还想怎么着。”
这话说得气势不弱,但底气不足,说到后半截尾音开始往下掉,像个偷吃被抓的小孩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没偷吃我就闻闻”。
“我现在反悔了,你送一辈子外卖都没用了。”周煦生说,“谅解书你就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了。”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病房里嗡嗡地响,像一只苍蝇困在玻璃窗和纱窗之间。
蒋烬彻底傻眼了。
完了完了,这把玩脱了。
他用自作聪明的方式,把自己最后一条路给断送了。
他从病房走出去,坐在迈凯伦的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脑子里把刚才那通电话又过了一遍。
周煦生最后那句话——这辈子都别想了。
在他耳朵里循环播放,每放一遍他就缩一截。
但他还是不慌,他蒋烬什么场面没见过?
以前他把一个女明星的闺蜜也睡了,对方堵在剧组化妆间门口骂了他整整十分钟,他跪下来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声泪俱下地说“我错了”,第二天人家就原谅他了,还帮他跟导演说好话。
还有一次他把他姐的限量款包包随手拿去送女朋友,他姐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他跑到她公寓门口蹲了一下午,等她下班回来扑通一声跪下去,抱着她的腿喊“姐我错了你打死我吧”,他姐踹了他两脚又把他拉起来,说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狗东西,然后还是原谅他了。
这套流程他太熟了。
成功率百分之百。
他活了二十四年,靠这套组合拳从无数个修罗场里全身而退。
他认为周煦生也会吃这套。
周煦生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心软。只要他姿态够低,脸皮够厚,膝盖够软,周煦生总不至于真的把他赶出去。
他把车开到天衡律所楼下,停好,坐电梯上了二十六楼。
推开办公室门之前他先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调到“真心悔过”模式。
眼眶微红,泪眼朦胧嘴唇抿紧,眉心拧成一道自责的纹路。
他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好看,也知道自己那双眼睛在快哭的时候最让人招架不住。
他姐说过,你这双眼睛上辈子肯定是个祸害。
他推开门的时候,周煦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案卷,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
蒋烬把蛋糕放在桌上,纸盒上印着东京布歌的Logo,里面是周煦生以前随口提过一句的巴斯克芝士蛋糕。他站在办公桌前,抬手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眼睛眨巴了一下,梨涡在嘴角边若隐若现:“周律,你的下午茶。外卖员蒋骑手为您送达,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周煦生把文件放下,目光在那盒蛋糕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回蒋烬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审一份格式不合格的诉状:“不吃,减脂。”
蒋烬笑得唇红齿白。
他把蛋糕往旁边挪了挪,绕到办公桌侧面,在周煦生腿边蹲下来。
这个角度他比坐在椅子上的周煦生矮了一整个头,仰起脸的时候眼睛微微向上翻,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把手搭在办公桌边缘上,下巴几乎要碰到周煦生的膝盖,但没有真的放上去。
“对不起周律师,我错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调,他没有刻意撒娇讨好,就是蹲在那里,用很小的音量说着话,像是怕吵到谁似的,“我不该自作聪明去跟程磊谈条件。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觉得只要他签了字我就翻盘了。我错了,真错了。”
他抬起头,左右转了转脑袋观察周煦生的表情。
周煦生的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蒋烬注意到他没有把椅子往后挪,也没有让他站起来。
于是他胆子大了一点,把最后那句话用一种近乎于耍赖但又带着几分小心的语气说了出来:“你打我吧,往死里打,如果你舍得的话。”
周煦生垂下眼皮看着他。
这个视角很微妙。
蒋烬蹲在他脚边,仰着脸,嘴上说的是“你打我吧”,但那句“如果你舍得的话”分明是在试探。
并非是试探周煦生舍不舍得打他,而是在试探周煦生舍不舍得冷落他。
他真的很会拿捏人心,这一点上周煦生毫无异议。
“煦哥,我想知道你怎么才能原谅我?”蒋烬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你说了我一定做到。”
“好办。”周煦生把文件往桌上一搁,靠进椅背里,垂眼看着他。
嘴角上扬,勾起一个散漫而又轻佻的笑容。
“你陪我睡一觉,我就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