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烬拍门的手举在半空中，第二下还没落下去，门就开了。

他蓄了满肚子的火，从早上发现被拉黑开始酝酿，在来得路上堵了一路，此刻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他准备好了一大段开场白，质问周煦生为什么要拉黑他，把他当狗一样溜来溜去。

但是周煦生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门一开，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把那份谅解书拍在桌上。

力道不重，纸张落在桌面上的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拿着谅解书，走吧。”他的语气和平时吩咐吴能去楼下买咖啡时一模一样，甚至都没有抬起眼睛看蒋烬。

蒋烬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着，感觉大招还没放对方就平A了，让他浑身不得劲儿。

胸口那股子顶了一路的火气此刻也找不到出口了，但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谅解书，然后拿起来检阅了一遍，白纸黑字，签名手印齐全。

他应该像预想当中那样，拿起来就利落地走人，然后跟周煦生老死不相往来。

他走了之后，这几个月所有的屈辱、焦虑、失眠、黑眼圈就全部结束了。

但他的脚钉在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事实：他不想走。

那种前所未有的委屈让蒋烬觉得内心酸酸的，涩涩的，憋屈得不行。

因为他真正想问周煦生的不是谅解书，而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拉黑我，为什么早上不叫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周煦生坐在办公椅上，抬起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蒋烬，疑惑地问，“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蒋烬咬着牙说。

“我们以后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周煦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他快开庭了，没时间在这里跟他耗。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拎着黑色的公文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向程磊道歉，然后案子结束，再见。”说完周煦生打开办公室的门，绕着蒋烬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蒋烬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份谅解书，看着程磊的签名旁边那个空着的“律师见证”栏，忽然意识到从头到尾周煦生都没有在这上面签过字。

他说他会签，但他没有。

那这个谅解书有效吗？还是他只是随手从抽屉里拿出来丢给他的？

他把谅解书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出了办公室门。

他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睛，在电梯下降的轻微失重感里，想起一句话。

昨晚他问陆嘉文为什么睡不着，陆嘉文说当你觉得一件事是你特别渴望的结果，但你真的得到了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那说明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是别的什么。

他当时觉得陆嘉文在放屁，现在他觉得陆嘉文可以改行当心理咨询师了。

“操，这都什么事儿啊。”蒋烬在心里暗自嘀咕。

刚刚那人把谅解书往桌上一拍，说了句“拿着走吧”，然后拎着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在走廊里回头看一眼，就好像这场博弈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就好像蒋烬赢不赢，他根本不在乎。

蒋烬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份他付出了这么长时间才拿到手的战利品，忽然发现赢的感觉跟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也不爽，一点也不痛快。

他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做了这么久的孙子，然后又窝窝囊囊的结束了。

周煦生不是说过以前暗恋过他吗？

那为什么还要直接拉黑他？

不行，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被耍了一通，他要想办法把周煦生加回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玥发来的消息。

蒋烬都快忘了，他后宫里还有这么一位呢。

林玥一直跟他暧昧着，持续了大半年，期间逼了他好几次让他官宣，一提到这件事儿蒋烬就沉默，然后冷落了几次她倒是学乖了，再也不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你什么情况，失踪了？”

林玥发来一条定位，是某家天台泳池的酒吧。

“晚上我们在这里，你来不来？陆嘉文也过来。”

蒋烬点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回她了，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给她转了个5200过去，然后冠冕堂皇地说，“宝宝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晚上我接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