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嘉文追加的一条消息:“记得拍他道歉的视频。不发朋友圈也行,发我一份。”
“滚。”
天衡律所。
早上十点,吴能下楼买了趟咖啡就又看到了蒋烬,他正坐在休息室里,环顾四周。
“蒋少爷今天怎么又来了?”吴能笑着说,“你这出勤率几乎全满,比我们正常上班打卡都勤快啊。”
蒋烬摸了摸鼻子问,“周律来了吗?”
话音刚落,周煦生就从门口跨了进来。
他看到蒋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了办公室门口。
蒋烬快速地跟了上去。
蒋烬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煦生正站在书架前翻一份装订成册的案卷,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回,只说了句“坐”。目光从案卷上移开,扫过蒋烬的脸时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脸上怎么回事?哪个姐妹又正常发挥了?”
蒋烬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摸了摸脸上那道已经淡了不少但仔细看还是能瞅出点痕迹的红印。
“拍对手戏的时候遇上了体验派。”他说得跟真的一样,“人家入戏太深,我也没办法。”
周煦生没搭理他这句瞎话,把案卷合上放回书架,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程磊的谅解书放在桌上,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程晶晶的案子,过两天就要开庭了。”周煦生说,“叫你来,是让你帮我查个人。”
周煦生让蒋烬坐下,把案卷翻到其中一页,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上面印着卞涟的几张照片,穿西装打领带,倒有几分人模狗样。
“以前在你爸的公司里听没听过卞涟这个人?”
蒋烬低头扫了一眼照片,想了想,“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想不起来。”
周煦生说:“卞涟做MCN之前搞过影视投资,投过几部网大,全亏了。现在名下那家MCN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为零,但他在国外有个离岸账户,资金流向很复杂。”
“你回去问问你爸蒋开元,他在影视圈深耕了三十年,圈子里的人脉不是白攒的,卞涟既然投过网大,肯定总会认识的人跟他合作过,或者被他坑过。”
周煦生推理得十分合乎情理,像卞涟那种人做事不可能干净,只要能找到他在影视投资期间违规的证据。
哪怕是仅仅只是行政违规,就能在法庭上用来攻击他的证人品格。
程晶晶的案子民事上打不赢,必须从刑事入手,而刑事案的关键往往不在主证据,在于能不能在交叉质询时把对方证人的信誉撕开一个口子。
蒋烬点头,“行啊,这事儿好办。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煦生说话间已经拧开了钢笔,准备在谅解书上签名字。
蒋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说了句,“除了签字之外,你还得答应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周煦生笑了笑,“看你表现。”
蒋烬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力道大得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而后他就看到卞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一个是平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另一个剃着圆寸,手臂上纹了条龙。
卞涟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Gucci衬衫,扣子敞着两颗,露出底下那条不知是真是假的金链子,看起来像刚从某个酒局上赶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醉意和横劲。
他走进来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办公室的装修,啧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到周煦生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蒋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煦生,周煦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办公室里突然多了三个人跟多了三盆绿萝差不多。
“卞总,”周煦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律所,不是你的夜总会。进门之前要敲门,这个常识需要我教你吗。”
卞涟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的平头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他深吸一口,把烟雾往周煦生的方向吐了吐,然后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周煦生:“周律师,程晶晶那个案子,你别管了。为了一个黄毛丫头得罪同行,不值当的。我在国外找了个律师团队,顶尖的。你要是识相,就自己退出,免得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周煦生看着那缕朝他飘过来的烟雾,把目光从卞涟脸上移到他夹烟的手指上,而后又移回他脸上,语气平淡,“倘若我不识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