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了一下,是吴能从前台那边探出头来。
蒋烬大踏步走回周煦生的办公室,他觉得口渴,没多想就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拧开喝了两口。
喝完才想起来,周煦生有洁癖,介意别人跟他用同一个杯子。
蒋烬看了一眼那个杯子,设计得挺特殊,带翻盖,一按就弹开,喝完了啪地合上,手感极好。
他心想周煦生什么时候这么有童趣了,还带这种小学生水杯来上班,然后就察觉到了周煦生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故意端起来又喝一口,周煦生的目光又跟上,脸上的表情微妙而又复杂。
蒋烬心里那根迟钝但已经开始萌芽的雷达忽然亮了:不对,有情况。
以前他想用周煦生的马克杯喝咖啡,周煦生当场翻脸说“你凭什么认为可以跟我用一个杯子”。
但是今天,他又用了他的杯子,竟然反常地没有挨骂。
所以,是不是意味着周煦生不介意他用同个杯子喝水了?更夸张一点想,是不是意味着周煦生不介意跟他间接接吻了?
也对,两个人都睡过同一张床了,周煦生在心底肯定都已经把他当成暧昧对象了。
蒋烬把杯子放在桌上,故意推远了一点,说:“你这杯子挺好用的,在哪买的。”
周煦生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以后归你用了。”
他这番话在蒋烬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我不介意你用我的杯子因为我对你有好感”,“我介意所有人用我的东西,除了你”。
他连杯子都愿意和自己共享了。
这他妈不是偏爱是什么?
这就是告白,是赤裸裸的明示!
蒋烬翘起嘴角,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特别慢,高雅极了,像是在品红酒。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往周煦生那边推了推,用一种他自认为很自然、但在周煦生看来完全没必要的语气说:“你不喝吗。”
周煦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用,你喝就行。刚刚骂人挺费口水的吧。”
他在心疼我。蒋烬心想。
刚刚确实没白费嗓子,周煦生在心底肯定为他的勇敢和护短竖起了大拇指。
他之前说什么“不准用我的杯子”,估计都是在欲擒故纵呢。
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蒋烬的内心正在进行着精彩的独白。
周煦生啊周煦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可惜我蒋烬是什么人?我是风一样的男子,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凡人是不能独占我的,我这种尤物就应该造福大众。
所以对不起了,你如果接下来要跟我告白的话,我绝对还是会毫不留情的拒绝你的。
“我懂了。”蒋烬把杯子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翘起了二郎腿。
他已经全明白了。周煦生以前暗恋他,现在旧情复燃,碍于面子不好意思直接说,只能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
“你不懂。”周煦生说,“算了,你还是继续喝水吧。”
蒋烬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说,“别说别解释。”
以前他太年轻不懂事,直接拒绝了周煦生,搞得对方很没面子下不来台,现在他成长了,懂得就算是拒绝,也要让对方体面一点,所以他制止了周煦生接下来的告白。
吴能走过来看到他在用周煦生的杯子喝水,表情有些错愕,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周煦生咳嗽了一声,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说话。
于是吴能默默地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走了,转过身后,背影憋到忍不住颤抖。
他根本没能够撑过走出办公室门,当即就在群里跟许墨然分享了这个笑话。
吴能:我刚刚看到蒋烬在用一个带翻盖的杯子喝水。周律骗他说那个杯子是他的。蒋烬现在正翘着二郎腿喝水,跟品红酒一样。周律不让我提醒他。
许墨然秒回:杯子是谁的?
吴能:大舅的。狗用的那个。带翻盖,防漏水,狗舔过的。蒋烬说这杯子挺好用的,问周律在哪买的。周律说“以后归你用了”,现在他喝得更香了。
许墨然隔了好几秒才回,只有一个字:稳。
吴能在走廊里靠着墙,把手机贴在胸口上,笑得浑身发颤,还得压着声音,怕被办公室里的蒋烬听见。
他仰头看了一眼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心想今天这个画面大概够他笑到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