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老板,周煦生,他暗恋我。”蒋烬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你猜,我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周煦生那人你应该比我还清楚,他洁癖得厉害,你跟他这么久,我就问你,见过他跟别人用同一个杯子吗?”蒋烬挑挑眉,“但是那天,他居然跟我用一个杯子喝水了。”
那天的场景吴能看到了,让他足足笑了一下午,差点没笑出腹肌。
现在又从蒋烬嘴里听到这件事,好笑程度翻倍,吴能的嘴角抽了两下,忍不住为他鼓了个掌,“你很细致,这都能发现。”
说完,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决定逗一下蒋烬。
蒋烬把车停到金融大厦楼下,刚要进去,就被吴能一把拽住了袖子。
“等等等等,”吴能指了指旁边那家宠物店,脸上挂着一种蒋烬读不太懂的微妙笑容。
蒋烬有些疑惑,“你要买什么?”
“周律家里有两只狗,每个月都会来公司,我给它们买点零食吃,培养一下感情。”吴能笑着说,“你跟我一起进来挑挑。”
蒋烬从来没进过宠物店。
以前他姐养过一只泰迪,他嫌吵,每次去她家都绕道走,更别说给狗买零食了。
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罐头和磨牙棒。
他的目光从宠物用品那排货架上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忽然停在了一个点上,感觉有点眼熟。
吴能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一个带翻盖的水杯,以极其浮夸的语气发出惊叹:“啊呀?这杯子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啊?”
蒋烬瞥了一眼,只一眼,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将杯子从吴能手里夺过来,按住按键,杯盖“biu”地一声弹开,跟周煦生办公室里那个一模一样的设计,后来那杯子被他带走了,放在包里,每天都用它喝水。
旁边的货架上还挂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宠物防漏水杯,犬用”。
蒋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问,“这是周煦生喂狗喝水的杯子,是吗?”
吴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啊?我不知道啊,你说你在周律办公室里用的杯子是这个吗?我还以为是同款呢,不过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哈。”
蒋烬:……
怪不得周煦生当时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还说让他多喝点,蒋烬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是在憋笑。
蒋烬气疯了。
他把杯子“咣”地一声往货架上一搁,推门出去,大步往外走。
蒋烬刚才在车里跟吴能炫耀周煦生跟他用同一个杯子,还美滋滋地把这个当成周煦生暗恋他的铁证,并在陆嘉文面前有理有据地分析了整整一个下午。
原来周煦生从看他喝水那一刻起,就在给他下套,他不但钻进去了,还摇着尾巴等表扬呢。
之前他在酒吧大冒险输了做惩罚,当众念小学写的QQ签名,都比这情况体面点。
吴能拎着几包狗零食跟在他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嘴上还在努力帮他挽尊:“其实那个杯子是新的,大舅没用过。你想想,你比大舅先用上了,等于说那其实就是你的杯子,不是你用了狗的杯子,是狗用了你的杯子,你不是狗……”
“你不要再说话了。”蒋烬愤怒地打开车门,拿出那个杯子,往吴能怀里一塞,“把这个还给周煦生。”
“好的。”吴能闭嘴了。
看着他关上车门扬长而去,吴能愣了愣,自言自语,“真生气了?”
蒋烬这次没有真的生气。
他完全可以走进律所,推门进去质问周煦生为什么要骗他用狗喝水的杯子,但他没有,因为他在推门之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杯子是他自己从周煦生办公室拿走的,周煦生没有强迫他用,甚至没有主动给他,是他自己觉得好用,自己每天用它喝水,自己把它当成周煦生暗恋他的证据。
如果他冲进去兴师问罪,周煦生大概只会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那是备用的,狗没用过”。
那样丢脸的还是他。
更丢脸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真的介意用狗杯子,他介意的是吴能知道了他用狗杯子。
吴能那张嘴比律所所有碎纸机加起来都能漏,明天全律所的人大概都会知道这件事。
这才是他真正跳脚的原因。
他不是被周煦生骗了,他是被自己自作多情给骗了。
所以他气归气,但没气到要绝交的程度,只是在心里给周煦生记上了一笔。
周煦生到底喜欢不喜欢他?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以前觉得周煦生暗恋他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现在他发现自己找了好久,找不到任何一个拿得出手的、能支撑这个说法的证据。
从头到尾,周煦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他当然可以说周煦生就是嘴硬、就是傲娇、就是不敢承认。
但他每次都能在自己最自信的时候,精准地给出当头一棒,以前蒋烬总觉得周煦生在暗恋他,现在想想,周煦生大概只是比较喜欢打他的脸罢了。
这不是喜欢,而是某种特殊癖好。律师嘛,职业病,看不惯有人太嚣张。
蒋烬自信了那么多年,自认为魅力无穷,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簇拥,第一次判断失误,内心难免有些挫败。
尽管有些不愿意承认,他这次确实有被打击到了。
他垂头丧气地回了家,客厅还黑着,蒋开元和程美丽一起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
他熟练地摸到墙壁上的开关,灯一打开,照得客厅骤然全亮,客厅角落里有个黑影突然出现,把他吓得往后一退差点被茶几腿绊倒。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姐蒋卿。
“干嘛呢姐,你吓我一跳,在家里为什么不开灯?”蒋烬刚问完话,就瞥到了蒋卿手里拿着的名表,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块表他见过,被他爸一直锁在保险箱,密码连他都不知道,现在怎么在他姐手里拿着。
蒋卿有些慌了,连忙吞吞吐吐地解释,“蛋蛋,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