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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笼中雀(强取豪夺) > 第4章 同榻

第4章 同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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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理智回笼,她才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荒唐。不提什么医者仁心,就说定安候府二公子、战功赫赫的谢小将军就这样死了——孔家还能留活口吗?

令仪在他百会穴上又施了一针,语气嘲讽:“所以这次,二爷又要如何恩将仇报?”

“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杀了我一走了之?”

“这不正说明我从未想过走,二爷今日提剑进屋是觉得我会趁乱跑?”令仪扯了扯嘴角:“我一没功夫二没文书,我的家人又全在你手里,我能跑到哪里去,宅子里那些侍从每日把我像犯人一样从早盯到晚,我瞧着厌烦,他们守着也劳神。二爷若还肯信我两分,不如散了这铁桶似的阵仗,大家落个清净。”

谢竑凝眸细审她眉眼神情,良久,他勾了勾唇,露出一抹浅笑:“外头不太平,我又不能时刻待在这儿。原想着几个侍从能保护你的安全,既然惹你不快,那便撤了。只是你身边只有白芷、青黛两个丫鬟,难免左支右绌。我再给你添个丫鬟。快到暑天,天光渐长,若是在宅子里闷了,同管家说一声,带着她们几个去街上转转也使得。”

“上街倒不必了,”令仪垂下眼帘,“我在宅子里好吃好喝,什么也不缺。倒是我爹,去岁冬天在牢里白白挨了那一遭,一到刮风下雨天骨头便疼得厉害。最近这么多阴雨天,也不知他身体如何。我叫白芷做了两副护膝,二爷若是同意,明儿便帮我送去书院,也算全了我做女儿的孝心。”

谢竑看了她一眼:“是我考虑不周了。你弟弟不也在书院么?下月便要上场了吧?明儿拉张单子,叫管家买齐了……罢了,管家哪有你知道家里人的喜好,还是你自个去置办吧,再寻个天朗气清的日子送过去。”

令仪没想到他竟允她去书院,毕竟,在东阳书院的,除了她爹爹和弟弟,还有宋沅,她心里虽有些疑惑,却并未多言。

只是搭上他的手腕,细细号了号脉,然后将针一一取下:“你右肩的伤口撕裂了,又有些溃烂,想来是天气越发热、盔甲不透气,加之你也没有好好养伤的缘故。我重新配了药。”

令仪递给他一个白瓷瓶:“上次的药不必再用。”

谢竑却没接:“我倒觉得,你上次配的药极好,涂在伤处,不仅清凉,还带着些香气。”

令仪将白瓷瓶放在案几上,语气平常:“那是黄芩花的味道。那味药性寒,与你现在的病情相违。当然,二爷若是想用也可继续用,不过往后便不用找我瞧病了。”

“令仪如此为我着想,我怎么会不听话呢?”谢竑笑了笑,伸手将瓷瓶拿了过去。

喝过汤药,便到了就寝的时候。谢竑如今躺在她的床上,她自然不能撵他,不过她早叫白芷将西厢房收拾了出来,当下起身便要走,却被谢竑一把拽到床上。

“放开。”

谢竑将她压在身下,一条腿制住她挣动的双足,声音低哑:“放心,我如今浑身绵软,便是有心也无力。你就安心在这儿睡吧。”

孔令仪眨了眨眼。她隐约明白谢竑在说什么,可真要深究,她对男女之事其实并不甚明了。

先前宋沅下聘后,母亲曾遣开仆妇,独留她于房中。

可那种事实在羞于启齿,母亲只是红着脸嗫嚅:“沅儿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听你的话……新婚夜你莫要由着性子,若是疼……便忍忍,过了那一遭,往后就舒坦了。”孔令仪听得懵懂,后来见了宋沅还同他提起,宋沅霎时满脸通红,只含糊道:“到时候……我自然晓得,定不让你疼。”

她便不再多问。横竖婚期将近,她只需静静待嫁便是。

谁曾想,有时候即便什么都没做,祸事也会自己找上门。

谢竑瞧她这副懵懂情态,心情莫名好了三分,将头靠在她颈窝,低声道:“让张嬷嬷来,本是想让她教你知事。哪知她倒在这宅子里作威作福……这事怨我,我向你赔不是,往后你再见不到她。”

孔令仪听了,对于他对她的“偏袒”并无一点感动。

前有赵管家,后有张嬷嬷,旁人稍不顺他意,便如蝼蚁般被捏“死”。那她自己呢?日后又会是何下场?

“我的丫鬟也有不是,张嬷嬷再如何也是你的奶娘,她的伤如何了,有没有请大夫瞧瞧?”

张嬷嬷的伤虽看着吓人,不过都是些皮外伤,令仪并不关心,只是想探探她究竟有没有进了侯府。

谢竑却没接话,只侧身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蹭了蹭她发顶:“睡吧。”

令仪被他这样圈着,自然是没法睡的。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淡蓝的缠枝牡丹花纹,直到天色泛白。

谢竑这一觉却睡得极沉。他在惯常的时辰醒来,在她肩头轻轻嗅了嗅——一股清甜的暖香。

睡了这一觉,他身子舒坦了,心思也活络起来。他轻轻吻了吻她圆润饱满的耳垂,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却对上了一双清亮明澈的眼睛。

门外,白芷青黛捧着铜盆热水,踌躇不前。往日这时辰,她们该进去伺候了,可昨夜谢竑宿在房中——自她们来此,谢竑还是头一回宿在里头。

这时便显出一个经验老道嬷嬷的好处,可惜张嬷嬷不在,俩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章程。

突然,房门被拉开。

只见谢竑披着寝衣赤足走出,面色铁青,对两个丫鬟冷声道:“别进去。你们主子昨夜没睡,让她补觉。”

说罢快步离去,只剩白芷青黛两人面面相觑。

令仪并没有补觉,而是唤了人进来伺候。梳洗罢,早膳刚摆上,管家便来请安,令仪这才知道,钱管家因着昨日的事,被赏了三十大板,如今也去了庄子养伤,新来这位姓孙。

孙管家语气恭谦:“夫人,二爷吩咐给您添个稳妥的丫鬟。这丫头名唤霁月,您瞧瞧可还合意?若不称心,老奴再寻。”

令仪抬眸,那姑娘生得眉目英朗,身姿挺拔,静立时亦透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劲道,瞧着是个有身手的。

所谓“换人”,不过是句客气话。即便真换,来的也只会是另一个武艺高超的“霁月”。

“这个便很好。”令仪示意她近前,“往后你与白芷同住。”

孙管家又道:“二爷说您今日要出门,车马已备妥。夫人打算何时动身?”

令仪闻言微怔。她原以为谢竑清晨那般怒气冲冲地走了,昨夜允她出门的话便不作数了。

用罢早膳,令仪便带着白芷、青黛与新来的霁月往门外去,一路走一路瞧,那些侍从果真一个都不见了,不知是真遣走了还是躲在了暗处。

二门外停着一辆乌木马车,帘帷精致,上车时,令仪扶着车边,慢慢上车,许是踩到了裙摆,令仪忽然身子一歪。

身后风声微动,霁月已迅捷上前稳稳扶住她。“夫人当心。”

令仪捂着胸口,满脸担忧:“真是多亏了你。”

马车驶动。青黛时不时掀帘往外瞧,白芷安静斟茶,霁月坐在车门边,略显无措。

高门大户多养死士,霁月便是谢竑麾下之一。从前她经手的多是暗杀、清剿之类的任务,能活到今天,全凭刀口舔血、死里逃生。今早谢竑召见,她本以为又是棘手的差事,未料只是叫她看着一个女人。

她抬眸,悄然打量对面闭目养神的孔令仪。

令仪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襦裙,发式如未嫁少女,在车窗透进的斑驳光影里,像一捧娇嫩的迎春,明媚而易碎。霁月心下暗叹:果然,连谢竑这样的男人,也逃不过美人关。

既是主子有令,霁月便尽职盯着。可越盯越觉这差事毫无意味——接连三日,孔令仪每日出门,不是去成衣铺子,便是笔墨书店。

进了店,她什么也不瞧,径自往雅间里一坐,白芷便斟上茶来伺候着,单留青黛在外头同掌柜的拣选翻看。待到归了宅中,白芷、青黛两个更是一步不离,只在左右环绕,她竟是半点近前不得。

害得她抓耳挠腮,完全不知该向谢竑禀报什么。好在谢竑这几日不知在忙着什么,并未问起。

第六日清晨,孔令仪突然吩咐将这几日采买的物事装车、要往东阳书院。

不同于孙管家,霁月心中没有半分担心或紧张,反倒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有东西可向二爷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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