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策展人将陆闻希搬出来,她有些不满,他们之间的私人关系不应该出现在这场会议里。
“顾世安老师在澄澜的合作历史上确实有他的位置,只是这次展览的主题方向不同,策展逻辑不同,推荐的侧重自然也会不同。这一点上,我们先把专业意见整理出来,澄澜方面如果对顾世安的合作延续有特别考虑,也可以一并提交到委员会,大家一起看怎么平衡。我个人的态度还是以展览为先。”
听到简墨这样说,林策展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个项目从一开始转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就在心里骂过娘。不是展览不好,联合策展、双城落地、学术委员会的配置,放到哪家机构都是年度重点项目。问题是客座策展人是简墨,圈子里谁不知道她是陆闻希的“新宠”。
她接这个项目的时候,心情像接了一个定时炸弹。如果简墨是个草包,展览砸了,学术委员会问责,她作为项目协调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光补窟窿就能把她累死。如果简墨有真本事但脾气大,跟澄澜这边的团队不对付,她夹在中间更受罪,得罪策展人,项目推不动;得罪老板,饭碗危险。
项目启动前那几天,她去圈子里打听了一圈,想知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简策展人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可打听回来的结果拼在一起,却更让她困惑。
她的一个同学跟她说,简墨在策展这一块没话说,正经科班出身,做文化遗产和历史叙事的那批人里,她对版本的考据功夫比很多高校里的还扎实。但也有圈子里的新锐策展人,看好戏似的跟她说,她的老板强捧她,全圈子都知道。你要跟她对接啊?那你自求多福吧。
听到简墨对艺术家的人选提出质疑,她觉得天都塌了。顾世安不是普通的合作艺术家,是陆闻希在基金会项目里多次点名支持过的人。陆闻希不太干涉具体策展事务,但他支持过的艺术家,历任策展人没有一个人换过。
而现在,陆闻希的新宠正在挑战陆闻希本人的决策,无论这场博弈谁输谁赢,后果都可能由她这个夹在中间的人来承担。
但简墨没有直接硬碰硬地拒绝顾世安,也没有把难题推给她,而是给出了一个流程化的解决方案。这样一来,她就不必立刻在“得罪策展人”和“得罪老板”之间做选择了。
简墨把车驶出澄澜当代艺术中心的地下车库,她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今晚要跟陆闻希说的话。
林策展人之所以在她说出“提交委员会讨论”之后松了那口气,是因为她不必当场表态。但简墨自己知道,这件事的终点不是委员会,是陆闻希。区别只在于,她是要在委员会上与陆闻希当面博弈,还是提前把沟通做在前面。
如果她不提前说,等陆闻希从别人嘴里听到你推荐的艺术家被简策展人否决了,这件事的性质就会变成她在公开场合挑战他的权威。
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吃过晚饭,她看了看时间,他差不多已经到了,她拿起手机,本想给他打个电话,但她思索了一会又放下了,她不能在他刚下飞机、满身疲惫的时候跟他谈正事,她需要他在心情好的时候听她说这件事,需要他觉得她不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擅自做主。
快九点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新消息,来自陆闻希。
“到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给他回了一条信息,“飞了这么久,累不累?伦敦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并不关心伦敦的天气,但她知道他现在吃这一套,主动问行程,表达适度的关心,这是她在这段时间里学到的生存技巧。
“下雨。你还没睡?”
“在看澄澜的项目资料。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不急,你先休息,倒完时差再说。”
他回了一句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些慵懒,“你说吧,现在没什么事。”
她给他拨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