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会结束,他们在摩纳哥宿下。
下榻的酒店建在海崖上,窗外就是地中海。次日清晨,简墨被陆闻希讲电话的声音吵醒,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身换好衣服,关上门出去了。
她不想与他呆在一个屋子里,她觉得压抑的想要大叫。
她穿过酒店的大堂,沿着石板小径走到泳池边的池畔酒吧。
酒店的公共泳池在悬崖边上,池水和远处的地中海连成一片。时间还早,池畔旁的躺椅大多空着,水面平静,遮阳伞下的藤编沙发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她在池畔边的位置坐下来。调酒师正在切柠檬,看到她走过来,用法语道了声早安。她要了一杯气泡水,在一把白色遮阳伞下坐下来,把墨镜戴上,对着那片蓝得过分的天和海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摘掉了她的墨镜。
她抬起头,陆闻希站在她旁边,摩挲着她的头。
“怎么不说一声就出来了。”
“……对不起。”她垂下眼睛道歉,“我听到你在打电话,就没跟你说。下次不会了。”
陆闻希低头看着她。
他又看到了那种刻意的顺从,和在击剑馆里那个使诈偷他一剑又得意洋洋的简墨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在船上她说的那句话确实让他很恼火,他最近对她有多少耐心,她似乎全然看不出来,如果他只是想找个女人解决需求,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她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耐心都否定了。
他这辈子没被人用这种语气拒绝过,更没被人在拒绝之后还替他安排了“替代方案”。
他有充分的理由生气,他甚至觉得她的话比他的举动更过分。他当然可以继续跟她分辨谁对谁错,但那样只会让她更小心翼翼。沈之南说可以等沈画,他做不到完全放手,但他至少可以学着在让她害怕之后给她一点空间。
“今晚有个酒会,你陪我去。我们去选一下珠宝和礼服。”他耐心的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简墨站起来,任由他揽着腰往酒店走去。
珠宝和礼服已经送到酒店套房内,几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此刻正等在客厅里,丝绒托盘上摆着几套耳环和项链,一旁的架子上挂着五六件礼服。
简墨站在镜子前,由着造型师把几条项链在她脖子上比来比去,她站在镜子前,目光落在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石上,表情平静得近乎空洞。陆闻希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般任由造型师摆弄。
“喜欢哪条。”他问。
“你喜欢就好。”
她似乎不在意自己穿哪件、戴什么,只想确认他满意就好。
陆闻希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她身后,从丝绒托盘上拿起一条祖母绿吊坠的项链,绕到她颈后,亲手为她戴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她的脸,然后对造型师说:“这条留下。再试试耳环。”
礼服和珠宝定下来之后,店员收好东西退了出去,陆闻希把她揽到身边,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下午我有个活动要参加,没时间陪你。”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手心里,“这张卡没有限额,你自己出去逛逛,买点喜欢的。让司机跟着。”
简墨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卡,金属质感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安静地收下,没有推脱,只是说了声谢谢。收下他的卡,收下他的项链,收下他偶尔的温柔,她终于完成了作为一个情人的所有流程。
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慢慢坐在沙发上。
她想,他大概又是去找别人了。像那天在沙滩上一样,消失几个钟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若无其事地抱她,她应该习惯的,这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必须接受的规则。
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竟然有些期待,也许是工作消息,可以让她从这种自我厌弃的状态中走出来。她拿起手机,却发现这条消息是言即明发来的。
“简墨,我想见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陆闻希不喜欢她见言即明,如果他知道她私下见了言即明,他一定会生气的。而且言即明也曾经把她关在那间屋子里,给她注射镇定剂,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剥夺她说“不”的权利。
他和陆闻希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她不应该见他。
她原想拒绝,可接下来,言即明的第二条消息又发来了。
“我在你酒店的大堂。”
他在大堂,陆闻希随时可能回来,如果他们两个在酒店大堂撞见,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确定后果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觉得自己很可悲,言即明果然和陆闻希是同一种人,从来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
她慌张地拿起手包推开房门,余光扫过穿衣镜时脚步猛地顿住。镜子里那个女人颈间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吻痕,是陆闻希昨晚留下的,在锁骨上方两寸的位置。
她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条丝巾,手指微微发抖,绕了两圈系好,确认那个痕迹被完全遮住之后才推开门朝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的那几十秒里,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打着草稿,让他走,不要在大堂多待一分钟,她不能让他被陆闻希撞见。
她做这些不是为了陆闻希,是为了她自己,她不能再被卷进两个男人之间的角力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任何对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