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还记得那天很热。
九月的香港,傍晚的风像一块湿毛巾贴在脸上,黏糊糊的,摘不掉。
当然,那杯饮料的味道也不对。
那是警校的一次野外团建。
她站在帐篷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橙汁,已经喝了两口。
橙汁是她的同班同学递给她的,拿到的那一刻开始,她根本没有多想,就直接喝了下去。1
但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种温吞的黏滞感,像是糖浆没化开就被人倒进了杯子里。
她皱了皱眉,将饮料放下,便走到一边休息。
突然,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问:“同学,你没事吧?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她睁眼瞧了瞧。
是个男生的声音,温和的,带着笑意,但是那眼神却总是让她觉得寒气的很。
“你是……?”
“我是督察班的。”
“喔……我没事。”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了,“就是感觉有点闷。”
“这里面确实太闷了,也吵。”他指了指山后的方向,“那边有个凉亭,人少,风也大,不如我扶你过去坐一下,清醒清醒。”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不用。
但她的手肘已经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准,指腹正好卡在她的肘窝处,像一把锁扣在合适的位置上。
她的身体朝他的方向偏了半寸,脚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迈了一步。
她想退回来,但她的脚已经不听她的话了。
“走吧,就几步路。”他的声音是那么温和,“你不舒服就别硬撑了,我扶你去休息。”
他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方向很确定。
带着她绕过帐篷的侧面,避开人群。
草很深,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地响。
沈知微的视线开始晃了。
不是天黑的那种晃,是像有人往她眼睛里灌了一层水,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变得模糊。
她知道这条路不对,但她说不出口,嘴巴里的声音像被湿布捂住了。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男孩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沈知微开始察觉,那笑意,有些阴森。
她被扶进山坡中段那个废弃的凉亭。
石柱上的漆皮裂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地面是水泥的,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长着青苔。
她的视线还是晃的。
瞬间有三个人影走来。
其中一个蹲在她面前,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衣领。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扯开了,很轻的一声响,像一颗豆子从豆荚里弹出来,落在空地上,没人去捡它。
“这药效果这么好?她整个人都不行了。”
“不是跟你说了,像她这种不喝酒的女生,药效更快。”
“你们快点,别拖太久,不然一会就来人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
那男生蹲了下来,拇指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指甲很平整,没有修剪得很短,带着一点参差。
她闻到一股汗味,还有烟味,混着泥土的味道,很乱,很杂。
浑身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你别怕。”男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我们会帮你的,女孩子嘛,迟早都要懂这种事的,放心,我们会很温柔的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滑下去,停在锁骨上,没有继续,像是在等她先说不要。
她没有说。
她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只有吸气的声音。
另一个男生在旁边蹲下,头歪着看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她就是那个法医班的?”
“是啊。”
“长得确实不赖嘛,白白的。”
“但是,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被发现了可就完了!”
“怕什么,她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再说我们又不是警校的,完事就跑,怕啥!”
他们开始说话,像在商量一件事怎么做,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把她的鞋子脱了,扔到一边。
她能感觉到膝盖抵在她腿侧,那不是扶,是压。
他低下头,去解第二颗扣子。
他的手指比她想象中慢一些,像是在犹豫。
沈知微意识模糊,但心里门清,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可是……
怎么办……
顾念……
她的脑海里瞬间想到一个名字,顾念……
救我……
就在她快要彻底晕过去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跑的那种,碎石在鞋底下嘎吱嘎吱响,由远及近。
脚步声停在了亭子外面。
一个人影站在入口,短发,深色上衣,肩膀的线条很平。
虽然不能很清楚地看清正脸,但是沈知微知道,那是顾念。
“你是谁啊,这里不对外开放,学生不能上来!”
顾念先看了一眼柱子边上的沈知微,然后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圈,又移回到那些男生身上:“让开。”
“你谁啊?”
“我说让开。”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多余的话,绕过他,走到沈知微面前蹲下来。
“沈知微,醒醒,我是顾念。”
沈知微听到那个声音了。
她的视线还是散的,但她的耳朵已经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