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脖子上的证件,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豪在身后喊了一声:“Madam!”
但碍于老处长还在,没有敢继续去追。
倒是赵军,二话不说地就追了出去,一直到警局门外:“阿念!”
顾念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别说了军哥。”
“顾念,我想老处长这么做有他的考量,你别往心里去了,他也不是在针对你,你看你腿受伤了,就听他的,回去休息几天吧,或许他是想帮你兜底。”
顾念侧过头看着他,“军哥,你知道的,他把一个涉嫌性侵未遂、拐卖婴儿、非法经营的人,当着我的面放走了,这叫兜底?”
“可是咱们手里确实没有太多实质性的证据。”
顾念气愤地点了根烟。
军哥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阿念,我不是在帮老处长说话。但他说得对,现在证据链确实不完整,那杯血的比对结果还没出来,药检报告也还没到,你所谓的录音,或许都上不了法庭,而且目前赵德荣几乎把福德堂的罪责都拦了下来,他是一点没供出蒋国雄啊!”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
怒气也消了很多,她说:“那好,军哥,警局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
“放心,有消息我联系你。”
……
离开警局后的顾念并没有回家,她把车停在了中环的一家咖啡店门口。
然后坐在车里发呆。
她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上,看着这条看了无数遍的车水马龙。
然后她想起了她父亲。
那一年她二十七岁。
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也是闷热的天气。
她父亲接到一个电话就出门了,只说了一句“我去查个案子,晚点回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太平间的灯光是白色的,白得刺眼。
她站在太平间门口,看着她父亲的遗体被推出来的时候,她只看到那张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额头延伸到下颌……
那一刻,她知道,那把刀一定很锋利。
以至于后来那个伤口在她的心里停留了很多年。
但那个结论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正式报告里。
后来她接过了那个案子。
她用了五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拼,查到了一个名字——林兆丰。
但这个名字居然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档案里,像一份被放进抽屉最底层的文件,从未被人打开。
想到父亲,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顾念看着窗外的人流,强忍泪水,她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没了,一切也都回不到过去了。
沈知微和周倩正好从中环的一座商场里出来,大包小包的,她看见顾念的车牌,欣喜地跑了过去,她对周倩说:“Tina,你等我一下,我有一个朋友。”
“朋友?”周倩一脸狐疑。
“嗯。”
她走到车前敲了敲顾念的窗户,喊了声:“顾念。”
顾念侧过头来,看到车窗外面那张脸,还带着刚从商场出来时那种尚未褪尽的松弛和笑意。
她顿了一下,按下了车窗。
热浪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街道上残留的闷热。
沈知微弯下腰,看着车里的人:“你在这儿干嘛呢,今天警局不忙吗,蒋国雄这么快就审完了?”
顾念张了张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低了一些:“……刚下班,路过。”
她好像很快就从顾念的脸上读取到了什么似的。
“你怎么了?”
“没事,准备回去睡觉了,你呢,又和朋友出来买东西啊,你身体没哪里不舒服吧?”
“我能有什么事,那点药早代谢完了,倒是你,怎么感觉像被什么人欺负了一样。”
“没有,就是累。”
沈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周倩,又看向顾念说:“走吧,阿念,我们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