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手背，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Madam你的手还在流血啊。”方晴跟着跑到停车场来，然后赶紧用棉花球给她捂上。
但顾念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停车场。
眼底有一丝失落。
“沈法医应该都走咗喇。”方晴说。
“嗯，走吧，回去吧。”
…
傍晚，顾念推开门的时候，家里有些昏暗没有开灯。
大嫂正站在走廊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她进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颗定心丸，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低低的：“阿念，你回来啦。”
“咋啦？”顾念把钥匙搁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唉，还不是阿芝。”大嫂把手里的抹布绞了一下又松开，“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敲敲门和她说两句话，她就很烦躁，说什么‘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着’……以前她从不这样的，今天饭也没好好吃，我看着心里发慌。”
顾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别担心，我去看看。”
“好。”
顾念走到阿芝的门前，敲了两下，她没有应声。
于是又敲了两下，隔了两秒，才开口：“阿芝，是我，开下门。”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芝开门问：“……你回来啦。”
“嗯，大嫂说你没怎么吃饭，怎么回事？”
“不饿。”
顾念见阿芝拦在门口，目光朝房间内看了一眼说：“让我进去坐坐吧。”
“嗯。”
走进房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很浓烈的香水味，顾念问她：“你还喷香水了？”
阿芝重新坐回到书桌前，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让顾念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懒懒地回应道：“有点味，就喷了点。”
“哪来的香水？不会是你自己买的吧？没见你用过啊。”
“……嗯，朋友送的，送的小样。”她支支吾吾着。
“哪个朋友？”
阿芝的眉头突然皱起，有些不耐烦起来：“就是同学啰，姑姑，你别问了。”
顾念在她的床边坐下问：“好吧，那姑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我很好，没什么事。”
“真的？”
“嗯。”
“你说过你不会骗姑姑的哦？”
“我真的没事的……就是心情不太好，学校里的功课……太多了，有点烦。”
“功课多的话，慢慢做就行了，别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知道了。”
顾念站起身来，她见阿芝一直不愿意沟通，只能妥协：“好吧，你读书吧，不过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和我说，知道嘛？”
“嗯。”
顾念转身往门外走去，走的时候，她特地环顾了一下阿芝房间。
大嫂等在门口：“怎么样了？”
顾念安慰：“没事，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那就好，害的我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呢，对了阿念，厨房还有汤要不给你盛一碗？”
“不喝了，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好。”
回到房间，顾念一直纠结着要不要给沈知微打电话，躺在床上犹豫许久后才默默发了条短信：【阿微，我今日讲话有啲冲，唔系针对你??，你唔好摆喺心度啦。】
可惜这条短信到天亮都没人回复。
一大早警局就热闹得不像话。
柏夜背了两大袋东西进来，往公共办公区的桌上一搁，哗啦啦倒出一堆包装花花绿绿的特产，她喊了一句：“吃吧！”
阿豪是第一个凑上去的。
他翻来翻去地看，拿起一包印着日文的小饼干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问：“Madam柏，你这突然献殷勤的，有点吓人啊，该不会……又有什么案子做不完的，要我们帮你做吧……？”
“阿豪……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也是，Madam柏平时好像可没这么大方啊。”方晴凑到桌前，偏头看了一眼柏夜，扔掉手里的零食。
“Madam，你还是放过我们吧，你要知道前几天查案，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两天，不然真的会猝死的。”阿豪带着哭腔抱怨着。
柏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双手叉腰，尾音提高：“喂，我难得发一次善心，你们这是什么反应？”她扫了一眼阿豪，又扫了一眼方晴，“我是那种人吗？”
阿豪和方晴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像。”
“你们——”柏夜被噎了一下，伸手指了指他，又放下来。
“行行行，那我不给了，我自己吃。”
柏夜刚准备收拾，方晴就拦住了她。
她微微笑了一下，伸手从那堆东西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低头拆开包装：“又不是说你坏话，就是……你平时确实没这么大方嘛，突然这么热情，我们总要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确认完了吗？”
“确认完了。”
“都说了，这是我妈咪前一段时间去日本出差，我特地让她带的，要不是看在你们头儿的份上，我才不给呢。”
“原来我们Madam面子这么大啊。”
顾念听到嘴角不屑地扬了一下。
柏夜看到，拿了一袋零食到顾念身旁一丢：“顾督察，不吃啊？”
“我不爱吃零食。”顾念一如既往的冷漠。
“不爱吃零食？”
柏夜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她歪了一下头说：“这世上就没有不爱吃零食的，哪怕是老人家，也有爱吃的东西。”
顾念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说了句：“就是不爱吃。”
“那就带给沈法医吃啰。”
顾念抬头白了她一眼。
柏夜压根不知道，顾念和沈知微在吵架，她已踩在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