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亲,体温纠缠。
因副本设定而升起的嗜血感仿佛被什么压制,不,并非压制,而是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在没有喝到血的情况下,他竟感到无比满足。
“陛下。”
轻声的、微不可察的呢语。
他说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悄悄话。
某些稚嫩的、只属于他们的回忆,在此时此刻重现。
“我好难过,每晚都做噩梦。”
仿佛也有稚嫩的童声响起,哭喊着同此刻他镇定的声音交汇、融合。
“自从来到第二世界,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每晚都在做噩梦。”
“自从拿到邀请函,我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每晚都在做噩梦。”
现在与过去的声音再一次融合。
曾经,他的梦里是光怪陆离的第二世界,是一只比一只残忍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是自己越来越凄惨的死状。
来到第二世界后,他的梦里不再有怪物,却有一人越发冷漠的嘴脸,痛恨的、阴鸷的、残忍的……那一声声冷笑,刺得他耳膜生痛,刺得他心慌意乱。
“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抛弃我?”
“我不会抛弃任何人。”
几乎是计安之疑惑的话音刚落,顾怀玉便果断回答。
“我知道你现在失忆了,没有办法回答我,如果有一天你恢复记忆,我希望你可以……”
“我不会抛弃任何人。”同样的话,更果断的语气,更大的音量。
顾怀玉率先离开贴合的脸颊,颊边温度渐渐褪去,他目光平静,语气自信又坚决:“尽管我失忆了,但我坚信人的本质不会发生改变,不管是失忆前的我还是失忆后的我,都绝对不会抛弃你。”
计安之眸光暗沉:“一直到现在,你都不肯承认错误。明明只要你道个歉……”
“道歉就意味着我的确抛弃了你,可我不会那样做,除非你先背叛我。”顾怀玉目光幽深。
计安之脸色难看得像蒙了一层灰的旧墙皮,他并非不信任顾怀玉,如果不信任,他就不会将邀请函给他。
可他更信任自己的亲身经历。
他是被背叛的那个人,他经历了噩梦般的现实,这全部都做不了假。
“能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顾怀玉突然问。
计安之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极其冷淡地复述当时发生的一切:“我拿着邀请函向你求救,你表示会救我并拿走了邀请函。那一晚,我觉得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结果一觉醒来就到了第二世界。”
他的眼睛更红了,红得宛如一串会发光的血琉璃,随着视线盯紧了面前的猎物。
嘴角越讥诮,声音反而越冷静,简直就像是一台喝汽油的机器:“亲爱的陛下,您该如何向我解释?在知道你差点害死我的那一刻,你的嘴角是在笑,还是在哭?”
他试图透过顾怀玉冰冷的表象,看到深藏其中的哪怕一丝丝愧疚。
可回应他的,却只有顾怀玉平静的一句:“还有吗?”
“什么?”
“其他细节呢?你认定我害你,我当时去你房间了?我拿着邀请函,该如何害你进入第二世界?我不是在和你争辩,但你得说清楚才行。”
计安之的表情逐渐凝固,嘴角的讥嘲消失了,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张冷漠的、冰块一般的脸。
他当时在睡觉。
尽管顾怀玉比他还小两岁,只是个六岁稚童,但他就是有令人心安的力量,仅仅是说一句“将一切交给我”,就令他有了足够的勇气去对抗梦中可能会出现的怪物。
他会好好睡一觉,然后一觉醒来,一切就都被他的小陛下解决了。
可他一觉醒来,迎接他的却是更残酷的现实。
计安之没办法回答,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在发现自己来到第二世界后,被背叛的不甘怨念与被厌弃的恐惧便深深笼罩了他,令他几近癫狂。
“小安?”
计安之猛然回神,冷冷道:“那是只有你才知道的事。”
“可我的记忆要作为通关道具使用,注定不能再恢复。”顾怀玉又拿出了那枚种子,对着种子轻声哀叹。
“邀请函在你手里,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不,我倒认为事情从没有明了过。”顾怀玉不认,他不信自己会平白无故抛弃一个人,这简直是对他人品最不公、最可恶的指控。
计安之像是一只被刺激到河豚,身体气鼓鼓地撑起来,就连呼吸都带着刺。
他终于无法忍耐,捏紧拳头,眼神死死盯在顾怀玉那张毫无悔改之意的脸上,突然狠狠一拳将院长的鼻梁给砸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