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鸷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她躺在柔软的东西上面。
空气里有那股熟悉的冷香。
似乎是妈咪的味道。
澄鸷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睁开。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更糟糕了。
满开带来的超负荷,她只能自己承受。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房间,天花板很高,灯具的样式简洁却透着昂贵。
在昏迷之前,她依稀记得,空间似乎发生了转移。
所以,她现在是在……研究院?
研究院……
“你是哪位博士研究出来的?”
“我们是不是待过同一个实验室呀?”
“你这个眼睛的颜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澄鸷突然想起在和柳如是战斗时对方说过的话。
明明那段记忆伴随了她将近二十年,可她突然有些记不清了。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以及一场又一场血腥的战斗。
取而代之的记忆,是一个女人。
她自信的模样、她嗔怒的瞪眼、已经吻住她时身体的颤抖……
澄鸷侧过头,看了过去。
林沅音坐在床边的椅子里,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慢。
运筹帷幄的狐狸,耐心织网的蜘蛛,是真的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所以,你有变得更“爱”我了吗?
澄鸷看了她很久。
视线从额角描到眉梢,从眉梢描到鼻梁,从鼻梁描到嘴唇。
那片嘴唇她吻过,柔软的,带着酒气的,在黑暗中贴着她的唇,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她想尝一尝。
不是血,仅仅只是嘴唇。
她真是奇怪啊。
这个念头从意识深处冒出来,像一颗种子在裂缝里发芽,顶开那些好不容易压回去的疲惫和疼痛。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饿了。
不是胃里的饿,是更深层的、来自骨髓里的、来自那些被压下去的非人部分的饥饿。
那些金红色的裂纹虽然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面的东西还在叫嚣。
它们在渴求,在尖叫,在疯狂地想要更多。
血液。
以及她的全部。
澄鸷的舌尖抵住上颚,口腔里泛起一阵空虚的、近乎干渴的钝痛。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撑着床面,一点一点地坐起来。
床单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样的声音没有瞒过敏锐的女人。
林沅音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从迷蒙到清明只用了一瞬。
“醒了?”她说,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澄鸷看着她。
“林、沅、音。”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
仅仅是呢喃的出声,也仅仅是喊她的名字。
林沅音没她听清,以为只是寻常地呻吟。
于是,她问:“疼吗?”
澄鸷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右臂上那些裂纹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像瓷器上的冰裂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腿也能动了。
她动了动脚趾。
左脚,右脚。
都能动,却有些笨拙。
“不疼了。”她说。
林沅音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回来。
“喝水。”
澄鸷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没有颜色,没有气味。
她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杯子本身的材质气息。
仅此而已。
没有味道,难喝,想要……奖励。
澄鸷又喝了一口。
仍旧觉得难喝。
像在喝空气。
她放下杯子,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那一点水渍。
林沅音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怎么了?”
澄鸷沉默了几秒。
“味觉,”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却带着点小狗想要引起关注的委屈:“好像又少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沅音伸出手,指尖在她下颌上轻轻一抬,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黑色的螺纹从瞳孔深处涌出来,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旋转的速度不快,但每转一圈,那种压迫感就重一分。
“舌头伸出来。”
澄鸷乖乖伸出来。
舌尖卷过那根手指的指腹,从指纹的纹路到指节的分界,细细地、慢慢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澄鸷感受了一下。
舌尖卷过那根手指的指腹,从指纹的纹路到指节的分界,细细地、慢慢地、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的手。”她说,声音因为舌头被压着而含混不清,琥珀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看着林沅音,里面映着她的倒影,“甜的。”
林沅音的表情顿了一下。
“你自己觉得说得通吗?”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指尖在澄鸷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说得通。”澄鸷认真地解释,舌尖在那根手指上蹭了蹭,含含糊糊的,却理直气壮,“因为,你就是甜的。”
林沅音看着她,抽回手指。
澄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舌尖追着那根手指探出一点,又缩回去,像没吃够糖的小孩。
林沅音却没管她的可惜,而是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巧克力。
黑色的包装,烫金的字体,是某个知名品牌,澄鸷不认识。
林沅音拆开包装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金色的锡纸,一点一点地撕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澄鸷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又开始羡慕了。
那块巧克力是深棕色的泛着缎子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