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温暖的、雀跃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注入她那片被算计和权衡占据了大半的内心，让她甚至有些难以抑制住那份喜悦。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一个在寒冬里走惯了夜路的人，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盏灯，不刺眼，但暖和。

小吴开车驶回了市区的别墅。

接下来的两天，林沅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提案。

澄鸷没有打扰她。

她总是坐在房间的另一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偶尔林沅音抬起头，目光从纸页上移开，会看见澄鸷正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询问，只有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像等待日出一样的专注。

提案写起来并不困难，应该说对于林沅音来说，似乎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算太难，她总是能游刃有余地处理。

不过，倒是有一件事出乎林沅音的预料。

在截止提交提案的最后一天，谢潜居然上门拜访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助理，没有随从，没有那些常见的、用来撑场面的陪同人员。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白色丝质衬衫，黑框眼镜下面的那双眼睛藏着汹涌地深意，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只不请自来，带着某种不详预告的黑猫。

林沅音让澄鸷先离开，只留了她和谢潜两个人在书房之中。

谢潜并没有丝毫绕圈子的意思，开门见山的第一句就是：“我们合作吧。”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深灰色风衣的下摆垂落至膝，白色衬衫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是深黑色的，沉静的，像两口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古井，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沅音。

林沅音的指尖微微紧绷，毫无疑问，这样的提议对于她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但是，林沅音并不急躁，她深谙谈判的技巧。

“合作？”她重复了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的质疑：“您是打算退出选举吗？”

谢潜没有被这句话刺到。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回答，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林沅音脸上。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没有变化。

“你知道的，”她说，语气依旧平静，“你没有赢我的可能。”

林沅音靠在椅背里，姿态放松，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她的唇角挂着一抹浅笑，那笑容完美无瑕，像一件被反复打磨过的瓷器，没有任何裂纹。

“现在是可我领先。”她说，“一千一百六十七票。这是事实。”

两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自然不会展露丝毫的弱势。

谢潜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倾身，打出了有恃无恐的底牌：“市长大人支持的是我。”

针对这一点，林沅音并不反驳，甚至她其实是真的的，其他所有的选举者，都只是谢潜的垫脚石和磨刀石。

最后获胜的人，只会是谢潜。

她有那个资历，也有那个能力，更重要的是……

她是市长的人。

“合作的条件是什么？”林沅音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问。

林沅音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迂回、博弈的步骤，像一把刀直直地切入问题的核心。

她知道谢潜不会无缘无故地来，知道这个女人在任何行动背后都有完整的逻辑链条，知道她今天站在这里，一定是因为她想要从林沅音这里得到什么东西。

难道是，为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毕竟她已经从那双眼睛得到了不少好处，如果是觊觎心脏的话，倒也能说得过去。、

谢潜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似乎预料到了林沅音的退让。

“你应该也收到了相关的情报，关于我的这双眼睛的情报。”谢潜如同讲故事般娓娓道来：“一次的研究事故，让我的双目失明，几乎失去了继续当研究员的可能。”

“是惘空市长将这双眼睛移植给了我。”谢潜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这双眼睛，能够看透因果，直溯进化的本质。”

林沅音皱眉，直言打断她：“我对你的过去并不感兴趣，直接说你想要的吧。”

她笃定，谢潜的目标就是那颗心脏。

划算吗？

林沅音在脑海中计算着这笔买卖。

就像答应与何梅芳的交易一样。

在林沅音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不能换的，只要给够价格。

所有的利益得失都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然而，谢潜却提出了与林沅音所预料中的，截然不同的交换条件。

“你知道的，”谢潜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要进入一个更私密的、更不设防的频道：“我是一个研究人员。从走进临川的第一天起，我想要的只有一样东西——研究。”

她顿了顿，目光从林沅音的脸上移开，落在书桌旁边的墙上。

那面墙后面，是走廊。

走廊里，有一个人。

她的目光像穿透了那面墙，看到了墙后那个正沉默地、安静地、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的身影。

“而你的身边，”谢潜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沅音脸上，“恰好有一个我非常满意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