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面都在生长，每一面都在挤压，像无数只正在合拢的手掌。

那些扭曲的管道也动了。

它们从培养皿上脱落，像被惊动的蛇群，尖端喷溅着淡绿色的液体，朝着林沅音所在的位置刺来。

液体在空中划出黏腻的弧线，落在她脚边，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林沅音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几块钢板便从废墟中飞起，精准地挡在那些管道的必经之路上。

“铛、铛、铛——”金属撞击声接连不断，管道撞上钢板，溅起一片绿色的水雾。

房间在颤抖。

地面在起伏。

墙壁在呼吸。

天花板在缓慢下压。

整个空间都在何梅芳的意志下收缩、扭曲、变形。

但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林沅音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她的高跟鞋稳稳地踩在潮湿的地面上。

“就这点本事？”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何院长，您这牢笼，建得也不怎么样啊。”

这是来源自她灵魂底色中的傲慢。

两种操控在对抗，显然陷入了僵持。

林沅音不悦于自己的操控没有尽兴，却也知晓自己此刻在别人的地盘。

某只小怪物大概还在某处难受着，她还是尽快速战速决比较好。

“何院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您这牢笼，困不住我。不如我们谈谈？”

何梅芳的声音自空旷的地方响起：“你以为我只是想困住你？”

“嗯？您不玩捉迷藏了？”林沅音微笑，将傲慢与恶劣收整好。

“我要让你众毁所归。”何梅芳的声音带着笃定与无边地恶意。

她毫不掩饰地刺向林沅音。

“众毁所归？”林沅音倒是想起了关于何梅芳的故事，恶劣的笑容在她才唇角牵起，她道：“这难道不是你的结局吗？”

被丈夫孩子抛弃的可怜女人，哪怕再怎么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也改变不了她从来不被爱的内心。

第一次见到何梅芳时，林沅音就察觉到了来自她的不喜。

只不过，那个时候林沅音只是个依附市长大人的小小毕业生，原本拥有支配异能的林沅音更适合来的地方是疯人院才对。

可何梅芳却说：“看她样子就是个不安分的，先去下面历练几年吧。”

不安分？

仅仅因为这三个字的评价，林沅音被多磋磨了五年，整日与令人作呕的肮脏玩意交际。

林沅音一向记仇，而现在，她终于有了反驳的地位。

“何梅芳，你在忮恨我啊。”

墙壁发出刺耳的轰鸣。

不是生长，而是愤怒的震颤，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巨兽在咆哮。混凝土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粉末簌簌落下。

“忮恨？”何梅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就凭你？”

“当然。”林沅音微笑，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揭示了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容乐观。

老太太的身影突然从一面墙壁中浮现。

不是缓慢的、渐进的浮现，而是像从水面下浮起一样，瞬间出现在林沅音面前。

那只枯瘦的手伸过来，指甲又长又尖，泛着不健康的灰黄色，像某种猛禽的爪子。

冰冷的指尖抵住了林沅音的脖颈，按在跳动的动脉上。

像是巫婆。

林沅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在那只爪子抵住她喉咙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并非战斗人员，但并不意味着她无法战斗。

就在何梅芳指尖收紧的瞬间，她意念一动，最近的一块钢板从废墟中飞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老太太的后背。

何梅芳的身体在接触钢板的瞬间骤然软化，像融化的蜡像一样融入墙壁，又一次消失了。

钢板砸在空处，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不散。

“只不过是呈口舌之利罢了。”何梅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压抑着某种别样的愤怒：“你可以在我的领域中来去自如，可是你的跟班可不一定。”

林沅音面色不变，指尖微动，轻点那条与澄鸷链接的金色丝线。

没有反应。

这是来自何梅芳的下马威。

“哦，对了，差点忘了……”何梅芳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残忍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咱们的林女士，最擅长的可就是抛弃呢。”

林沅音冷声质问：“这就是你的诚意？”

地下空间地天花板在不断地下压，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愈发逼仄。

身体里地异能力在持续不断地向外抽离，高负荷地使用让林沅音看起来如同虚弱的白纸。

“因为我知道，想要与林女士合作，唯一的办法就是……”何梅芳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恶意：“就是打折她的傲骨，让她彻底趴着。”

“毕竟，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

林沅音的眸子一暗，其间涌动着难言的愤怒。

“牵机”是第22届鹤立大学毕业生里最亮眼的一个团队。

她们从名不经传到声名远扬只用了一场战斗。

鹤立大学的选秀大会持续一个月，是临川市少有盛会，毕业生们以选秀大会为舞台展现各自的能力，为地就是拼出一段好前程。

赛制是3V3擂台赛和团队赛，采用单败淘汰的赛制。

“牵机”的第一场对上的便是夺冠热门，以碾压的姿态将这支种子选手淘汰出局。

那时的她们，意气风发无人曾是对手，渴望成为临川新一代传奇。

可是后来，真正留下名字的却只剩下了林沅音。

就算是林沅音，也曾有过真心相待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