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碎裂的颅骨从澄鸷指间簌簌落下,碎成满地灰白的粉末,何梅芳目眦欲裂。
甚至由于强烈的心神波动异能无法继续维持,她佝偻的身影从墙壁中踉跄而出。
她再没有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审判者般的姿态,反而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兽,只剩下空洞的愤怒还在胸腔里苟延残喘。
澄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残留着骨粉的触感,灰白色的,细得像沙。
她心虚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把那点粉末搓掉,然后抬起头,求助地看向林沅音。
身后的附肢都显得有些无措,收拢在背脊处,像做错事的小孩把手背在身后。
“是谁!换走了我的颅骨!!”何梅芳眼底是跳跃的怒火,她的拐杖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换走?
所以刚刚并没有真的把妈咪要的东西捏碎啊。
澄鸷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松下来几分。
她默默把那些已经开始往外蔓延的非人特征一点一点按回去。
附肢先收,然后是额头的重瞳,最后是皮肤下面那些金色的、正在燃烧的光脉。
每一寸收缩都伴随着疼痛,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那是圣人的颅骨,并非你的。”林沅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
她本就不喜欢熬夜,结果搞半天是个假东西。
啧,白干。
“林沅音,你好算计!”何梅芳把怒火发泄到林沅音的身上,一双眼睛近乎要喷火:“这是不是你做的戏!”
“对付你,”林沅音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可不需要做戏。”
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老太太,唇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冰蓝色的眼眸里,黑色的螺纹在缓慢旋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冷漠。
“你太高看自己了,何梅芳。”
连敬称都省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面,那便连维持基本社交辞令的礼貌都不需要了。
何梅芳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沅音的目光像一把刀,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何梅芳的手指在发抖,拐杖在地面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凹痕。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重新运起异能。
那些正在崩塌的墙壁停止了碎裂,那些渗血的裂缝开始缓慢愈合,何梅芳的精神力场开始大规模地扫描。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随后,她的身体开始没入墙壁。
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像融入水中的消失,而是踉跄的、狼狈的、像被什么东西拖进去的。灰白色的混凝土从她脚踝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际,最后只露出一张脸。
“一个小时后,”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们在院长办公室集合。”
然后那张脸也消失了。
墙壁恢复成一面普通的、灰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接着,在何梅芳异能的操控下,林沅音和澄鸷被再次送回了地面。
看着全黑的天空,林沅音叹了口气,已然确信今天晚上无人能够入眠。
“走吧。”她转身,往副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响。
澄鸷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
那些被她压回去的非人特征还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尤其是额头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竖纹在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妈咪,”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去哪?”
“回办公室。”林沅音没有回头,“然后,你洗澡。”
澄鸷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血污和灰尘,袖口碎成了布条,鞋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她确实很脏。
随即,她的目光追随着林沅音。
但妈咪也脏了。
“妈咪,”澄鸷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伐,“你身上也脏了。”
林沅音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不会和你一起洗的。”
懵懂的澄鸷在她说出话的同时,下半句也从嘴里出来:“……你先去洗。”
啊?妈咪想一起洗吗?
澄鸷眨眼。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
“你脸红个什么啊!更过分的话不是你说的吗?”林沅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回过头来看她。
月光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恼意。
澄鸷张了张嘴,快步跟上林沅音,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我饿了。”
单纯的妈宝小鸷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