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俞一心一意削着苹果,默默祈祷这个苹果皮不会断掉,终于,就剩最后一圈,她看到胜利的曙光,结果姥姥一开口,苹果皮吧嗒一声掉进垃圾桶里。
“你听谁说的?”
姥姥夺过她手中的苹果,心疼道:“你削这么多干什么?我又吃不完,这不是糟蹋东西吗……去放冰箱,等会你妈和你姥爷回来了给他们吃……当然是你妈告诉我的,她说给你请那个什么律师,去你们学校,听见人家说的……”
秦源这个大嘴巴,都快进去了也不安生,夏清俞暗暗骂他两句。
“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见?”姥姥笑眯眯问。
夏清俞又拿一个苹果,开始虔诚地转动水果刀,姥姥作势要打她,被她灵活躲开。
“见什么啊你们都认识……”她小声嘟囔。
姥姥没听见,望着天花板浅浅叹息:“哎,我人老了,也没有几年可活……你那么小就被送来我跟你姥爷这儿,一直跟着我们受苦,没过什么好日子,看你现在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们也放心了,现在就想着能亲眼看到你嫁人,幸幸福福的……”
老人的观念很传统,总认为结婚了,有个家庭,生个孩子,这一生才算美满。
夏清俞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花,自己眼眶也酸疼起来。
苹果皮再次断掉,摔在地上,因为太薄,没出什么声响,但她能闻到散发出的淡淡的果香。
姥姥姥爷这一生,在外人看来,是极其平凡普通的一生。
两人都没读过太多书,十几岁就在家人的撮合下结婚,然后接下来的半生都在种地、操劳家庭。
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岁月和风雨在他们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正如姥姥所说,夏之雅没发达前,家里的确很穷。
但即便如此,姥姥姥爷也尽力把最好的给她,别人有的裙子、衣服、玩具等等,她一样没有少过。
夏清俞从来不觉得苦,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幸福的。
大概只是因为爱她,所以即使已经拼尽全力给她最好的,还是会觉得愧疚。
她放下苹果,拉住姥姥的手,静静摩挲。
她的手又厚又粗糙,掌心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茧子,夏清俞觉得像是在抚摸一片陈旧古朴的树皮。
“一定会看到的,”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带他回去看你,他会做很多菜,让您尝尝他的手艺……”
“尝谁的手艺?”夏之雅扶着姥爷进门,听见一半话。
姥姥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说小俞的男朋友呢。”
姥爷也十分惊奇:“小俞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
于是夏之雅把和姥姥讲的那段话又和姥爷讲了一遍。
夏清俞在一旁扶额,有些无奈。
见三人越说越添油加醋,她及时叫停:“好了,姥姥要休息了,咱们都小一点声!”
“这孩子,还害羞……”姥姥指头轻点她。
“姥姥,你就睡觉嘛……”夏清俞趴在她床边,低声撒娇。
“也对,妈,你昨天晚上醒了以后就没好好睡过,这样,小俞在这儿陪着你,我带着爸去附近吃点东西,晚一会儿给你们带回来。”
夏之雅带着姥爷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也许是被她说困了,姥姥打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提一提。
夏清俞学着妈妈的样子,斜倚在她身边,搂住她轻轻拍着肩膀,细声细语和她说自己在学校发生的事,没过多久,姥姥的呼吸渐渐均匀。
她小心翼翼抽回手,给她掖好被角,然后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到外面打电话。
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周时寅静等她开口。
“抱歉,中午的消息没来得及回,我姥姥昨天摔倒骨折了,我在照顾她,可能一个星期都回不去了。”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
难怪走得这么急,原来是姥姥出事了。
周时寅全然忘记接电话前那点纠结难受,替她揪心:“现在姥姥怎么样了?”
“腰部有一块骨头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可能三四个月下不了床,等过几天情况稳定点,就可以接回家照顾了。”
“好,需要我做什么吗?去看看她?”
周时寅年少的时候被夏之雅带去过姥姥家,那是两位非常温柔和善的老人,明明知道夏清俞不喜欢他,却仍能将一碗水端平,不让他受夏清俞的欺负。
更何况对于夏清俞来说,姥姥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之一,于旧情或爱情,他都想见见他们。
但他不确定夏清俞想不想公开他,所以不敢贸然上门。
“不用,我告诉她,等她病好了带你回家。”
周时寅握住边框的手紧了紧。
“那姥姥可要快点好起来。”
夏清俞弯了弯唇:“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