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俞已经痛到麻木,脸上没什么表情,祝千禾却看得幻痛。
“下次有这老太婆的场合记得告诉我一声。”
“啊?”
“到时候我再帮你报仇。”
夏清俞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了扶额:“那倒不用,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有她的场合我都不会出现。”
她不是会躲避讨厌的人的性格。
祝千禾静默两秒,拆穿道:“你是不想你妈夹在中间难办吧。”
“本来也不怎么见到她。”夏清俞小声嘟囔。
冲得差不多了,她关上水龙头。
白皙的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像被晕开的晚霞。
医生给她开了两支烫伤膏,夏清俞收好,匆匆返回家里。
这天晚上有出殡仪式,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参加,因为进行得晚,有些人回不去,便要在姥姥家住一晚。
周时寅、祝千禾、祝千煜本打算先回城里,第二天早点来,但夏清俞不想让他们奔波,就在自己房间打了个地铺,让两个男生睡地上,她和祝千禾睡床。
夏清俞的房间本来就不大,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更显拥挤。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这样的场景在五年前的夏天也有过。
夏清俞偶尔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会允许周时寅和自己一起玩游戏,四个人窝在祝千禾房间的地毯上,一人一个手柄,旁边是阿姨送上来的水果零食。
只不过那时的房子很大,他们很小,还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你睡着了吗?”黑暗中,祝千禾翻个身,在她耳边悄悄问。
“没有。”
她一闭上眼,脑子中全都是姥爷生前的画面,无尽的后悔疯狂涌来。
祝千禾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从背后圈住她,一下又一下轻拍:“睡吧,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第二天要落葬姥爷的骨灰盒,还没等闹钟响起,夏清俞就被一声锐利的尖叫吓醒。
她直挺挺地坐起来,睡眼惺忪但神色惊恐:“怎么了?怎么了?”
周时寅也从地铺惊坐起,一脸懵:“地震了?”
“咳咳……”祝千煜被她一脚踩上肋骨,从睡梦中踩醒,嘴角抽动,“这是……谋杀……”
祝千禾尴尬地从他身上收回脚:“哈哈,不好意思,我下床习惯了,忘记地上有人,不小心踩着我哥了。”
夏清俞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
现在才七点,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二十几分钟,但被她这么一吵,接下去也睡不着了,四个人都爬起来去洗漱。
昨天晚上出完殡,夏之雅和李诚就去把姥爷火化了,小小的骨灰盒放在客厅正中央,早已褪去温热。
现在她正端坐在沙发上,眼神无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骨灰盒。
见到他们出来,夏之雅站起身,苍白地笑了笑:“走吧,你李叔叔先一步去打点了,你扶上姥姥,我们去墓地。”
墓地在郊外,一路上景色从车窗匆匆闪过,她的心也如这取景框,不断变换着。
她记不清葬礼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带过去,又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回到家。
直到葬礼所有流程结束,她才终于敢相信,姥爷是真的不在了。
不是一场梦。
接下去的半个月夏清俞都过得浑浑噩噩,恰好是暑假,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基地工作。
周时寅得以对她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地照顾。
像往常一样,他推开卧室门,叫夏清俞起床:“我做了你爱吃的三明治,花生酱的,吃完饭一起去公园走走?那儿听说添了很多娱乐设施。”
他尽可能地想让夏清俞放松心情,不再去想难过的事。
“我不想去了。”出乎意料,她拒绝了。
前几天他的提议她一次也没有拒绝过。
“那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周时寅温柔地拢起她的长发,给她扎了个斜斜的马尾。
夏清俞垂着头抬起:“我想回去陪我姥姥。”
“好,我陪你一起,不过能再等两天吗?黎新翼他们休假了,现在人手不够,我还走不开。”他歉疚道。
夏清俞提的要求,他都想尽量满足,可实在是工作不能脱身。
毕竟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游戏,他要对所有员工负责。
夏清俞垂下眸子,淡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