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知道的,真当他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夏清俞才是个局外人。
快到时间了,她换下睡衣,齐齐整整穿上外出休闲装。
倒不是因为对来的人有多重视,而是方便吃完饭立刻离开这里。
和讨厌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想想都恶心。
她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坐在客厅的人像是早听到动静,牵着自己跟餐桌一样高的儿子,恭恭敬敬站起身。
“小俞起来了?”男人陪个笑,客客气气说话。
夏清俞掀起眼皮扫他一眼。
齐眉中分,无框眼睛,双眼皮,眼角圆润,鼻侧有两颗痣,拉长了中庭,看上去和善无害。
他郑重地穿了件黑色西装,熨烫妥帖,没有褶皱,领口一直扣到最上方,领带一丝不苟,手腕上还佩戴着重工机械表,像是把来这当成一场极重要的面试。
谦顺儒雅,这是夏清俞对他的外在印象。
可也仅限于外在印象。
李诚紧张地推推眼镜,对她无声的审判有些招架不住。
“我见过你吧?在我妈的公司。”夏清俞终于想起来。
李诚牵住儿子的手收紧,像握住自己的救命稻草:“对,我是你妈妈工作室的员工。”
夏之雅的工作室规模不小,员工加起来约莫有一百号人,夏清俞没去过几次,却能记住他,说明留给她的印象挺深。
“我曾经是工作室的接待助理,给你端过饮料,所以你可能记得我。”他语气温和,并不觉得过去给她端茶送水有多么难以启齿。
他这么一说,夏清俞彻底想起来了。
的确如此,他那时身上还穿着廉价的衬衫,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件配饰,与现在比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当时是多久?约莫五六年前,夏之雅应当不会找比自己年龄小的,也就是说,他现在至少四十了,五六年前……
一个男人,到了三十五岁一事无成,顾不好自己的事业,连家庭都支离破碎,可见无能。
短短五年,摇身一变……不,或许只用几个月,毕竟攀上了夏之雅,她自然不会亏待他。
夏清俞心中难免鄙夷,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屑。
偏偏他的儿子,不合时宜吵闹起来:“爸爸,我饿了,姐姐不是已经来了吗?我们吃饭吧。”
李诚尴尬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小文,我们来之前怎么说的?去别人家做客是不是要礼貌一点?”
被叫做小文的男孩撇撇嘴,把罪魁祸首当做夏清俞,偷偷瞪了她一眼。
夏清俞舌尖用力顶了下腮帮子,巴掌都快扬起来了,身后传来林姨的声音。
“小俞?洗漱过了吗?快吃饭了。”
夏清俞不甘示弱回瞪小文一眼,跟着林姨走进厨房。
她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果汁,咕嘟咕嘟灌下去,浇灭心里烦躁的火苗。
林姨切完菜回头,看见这一幕,不免絮叨起来:“小俞啊,你别总是贪凉,这么冷的天,对身体不好的,下次你想喝跟我说一声,我给你现榨……”
夏清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含含糊糊应了声。
“我妈呢?”
“在屋里打电话呢。”
最后一道菜是凉拌菜,林姨焯好水,淋上酱料,端去餐桌。
刚好夏之雅结束电话,招呼大家准备吃饭。
李诚局促地搓搓手,在夏之雅对面坐下,他的儿子小文,嘴里塞着块饼干,被安置在夏清俞对面。
夏之雅为缓和气氛,笑着对李诚道:“不是说给小俞带了礼物吗?让我也瞧瞧是什么。”
李诚似乎非常想让小文讨好她,放低声音哄道:“不是说给姐姐带了礼物吗?快拿出来送给姐姐。”
小文饼干屑撒了满身,两只手都黏糊糊的,他在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摸索一阵,拿出一个黑色长方形盒子。
盒子上精心绕了一圈丝带,打最顶端打了个蝴蝶结。
小文递过来的时候,黑色盒子上显出两枚清晰的小指印。
夏清俞毫不掩饰地表示嫌弃:“你吃饭前洗手了吗?”
李诚也觉得有点丢脸,他小声训斥两句,将小文打发去洗手。
“这礼物是小文想送你的,他挑了好久呢。”李诚说。
夏清俞打开,一条梵克雅宝紫玉髓手链静静躺在里面。
哦,一条需要提前预定的手链刚好被五岁小孩看到,还刚好有货,更巧的是,手链还是夏清俞喜欢的紫色。
这一环少了他们三个谁都不行。
敢情她其实是个看戏的,其余三个人在这儿演戏给她看?
夏清俞懒得拆穿他们,合上盒子淡声道谢。
夏之雅看出她并不喜欢,不管是对礼物,还是对人,但她还是给她面子,不想让她在中间难做。
她当然不想让夏清俞勉强委屈,却又不知该如何调和平衡。
夏之雅心情复杂,一时忽视了李诚投来的求助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