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俞现在看见他就来气,她不由分说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时寅没防备,趔趄后退,手中的碘伏和棉签摔落在地,圆滚滚的瓶子咕噜噜差点从栏杆缝里掉下去。
“你个骗子!”她恶狠狠骂一声,大力甩上房门。
夏之雅在睡前来看她时,她还在气愤地向祝千禾诉说自己不满。
她站在身后听了一会儿,没听明白,但莫名好笑:“谁骗你了?小孩子家家的,气性还不小。”
“当然是周时寅啊。”夏清俞不假思索。
目光触及夏之雅手中的东西,她全然忘记饭桌上妈妈的严厉,又抱上她的手臂:“妈妈,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你呀,”夏之雅点点她的鼻子,“要不是看到你的伤,我还不知道你又打架呢……手伸出来。”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在伤口上擦拭消毒。
“什么?”夏清俞愣了愣,试探问道,“不是周时寅告诉你的吗?”
碘伏晾干,夏之雅揭开新的创可贴,细心贴上去。
“关时寅什么事?你不会还带他打架了吧?我说呢,刚才林姨说他也在找碘伏,不行,我得去看看他。”
不是他?那他刚才……
夏清俞回想起他手中的东西,思绪四散。
那不会是给她的吧?
她的心脏像被荆棘骤然缠紧,难得生出歉意。
夏清俞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没、没有,跟他没关系。”
平日里两个孩子的关系也不好,想来一起打架是不可能的,夏之雅点头:“那就好,行了,快睡觉吧。”
夏清俞头一回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冤枉了人,她觉也睡得不踏实,梦里都是周时寅被推开后满脸不可思议的画面。
天刚蒙蒙亮,她爬起来下楼,林姨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听见背后有声音,一转头吓得捂住心口平定。
夏清俞眼下乌青一片,眼白还隐隐透着红血丝,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尾根有一绺还没扎上。
“小俞,你起来这么早干嘛?今天不是不上课吗?”
“我做个早餐。”她打个长长的哈欠,走去冰箱边拿食材。
夏清俞偶尔会自己做三明治,她喜欢在其中加上杂七杂八的食材,最后抹上少量的花生酱。
由于这一份热量太高,所以她并不经常做。
“林姨,你也不用做周时寅的了,我顺手给他也做一份。”
林姨喜出望外,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清俞愿意跟周时寅和和气气相处了?
她连连道好,把料理台让给夏清俞。
夏清俞动作熟练,烤吐司、煎鸡蛋、洗食材,有条不紊。
十五分钟后,一份低热量版三明治和一份高热量版三明治分别出炉。
给周时寅的那份,她涂了厚厚的花生酱,这可是她最喜欢吃又不能多吃的东西,要不是为了表现道歉的诚意,她才舍不得给他这么多呢。
把三明治端上餐桌,夏清俞去敲周时寅的门。
周末周时寅虽不至于贪睡,但也绝不会在早上六点就清醒起床,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将他从美梦中拉起,被迫开门。
“吃早饭了。”夏清俞说。
周时寅抬腕看表,再次确认这是早上六点而不是下午六点。
或许夏之雅今天有安排才这么早吃饭?
他匆匆洗漱,跟着夏清俞下楼。
窗外的鸟雀虫鸣也还没有完全苏醒,偶有一两声叽叽喳喳,更是给静悄悄的餐厅添了几分诡异。
餐桌上两份三明治相对而立,夏清俞比了个请的手势,将其中一份推到他跟前。
“给你做的。”
周时寅受宠若惊:“这……什么意思?”
“昨天是我误会你了,”夏清俞没跟人道过歉,语气干巴巴的,“给你的。”
哦,原来是明白过来,补偿他的。
周时寅最后那点余怒也消散了,他拉过盘子,在夏清俞期待的眼神中大口咬掉一角。
萨拉米肠的鲜香搭配上滑嫩的煎蛋,还有清脆爽口的青菜西红柿点缀,周时寅一时没尝出里面酱料的味道。
半块三明治下肚,他才发觉嘴唇隐隐肿胀。
喉咙阵阵发紧,他止不住地咳嗽,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周时寅最后看到的,就是夏清俞泪眼婆娑朝他扑过来的画面。
再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漂浮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意识渐渐回笼,他眨眨眼,看向床边。
夏清俞站在角落里,手指扣着病房里的绿植,地上掉了一地的碎叶。
夏之雅最先发现他醒过来,关切地扶起他:“时寅,你好些了吗?”
夏清俞抬眼望过来,面颊上的泪痕如两条干涸的河流。
她眼眶红彤彤的,眸子里说不清是怨恨还是愧疚,只那么站着,也不敢过来。
夏之雅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啊时寅,小俞太不懂事了,我已经狠狠教训过她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后面的话周时寅都没听清,他呆滞地看着夏清俞,心中万分懊悔。
都怪他,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就好了,夏清俞就不会挨这么狠的责骂了。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合动,想为夏清俞辩解些什么,却见她倔强地扭过身,衣服紧紧蹭着绿植。
那一瞬,周时寅觉得她孤零零的,往日的色彩鲜活尽数褪去。
就像一朵在恶劣环境里生存的花,黯淡苦闷地挺身,浇灌她的,只有她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