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不时向超市方向翘首以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夏……清俞?”他试探地叫一声。
“嗯?”虽然不认识他,她还是礼貌用眼神回应。
温景反复斟酌措辞,小心翼翼问道:“你将来……想去哪个大学?”
她不是第一次被陌生人搭话,更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烂熟于心的答案脱口而出:“a大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
a大是国内顶尖学府,如果没有出国的打算,成绩好的学生都会把目标定做a大。
温景迅速在光荣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年级78。
离夏清俞的年级第一还差77个名次。
哪怕不在一个榜上,名字能共同放在第一位,也算一种并肩吧。
他下定决心,口出狂言道:“我会追上你的,夏清俞,我会和你去同一所学校的。”
夏清俞东张西望的脑袋转回来,看着他,倏然露出一个笑。
不是嘲笑,是鼓励的笑。
太多人说过这样的话,夏清俞从来不在意。
把她当做对手,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好啊,”她满身傲气,“那你要好好加油了,我可没那么好追。”
说完,她重新挥舞起扫帚,这次她背过身,刻意阻挡了朝他吹来的风沙。
“夏清俞!汽水来了!”
一个女生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举着两瓶橘子味汽水冲向夏清俞。
夏清俞眼睛一亮,扔下扫帚接过汽水灌了好大一口。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望着夏清俞:“你先喝,我来打扫就好。”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我已经全扫完了,谢谢你帮我买水。”
温景下意识看向她脚边被扫帚掩盖住的一堆灰尘。
女生小口喝着,不时偷瞄她:“真没想到你居然愿意跟我一起来扫……”
夏清俞不解:“嗯?我也是学生啊,而且我们被分到了一组,我不扫不就全落在你头上了。”
“你说的对,”她小鸡啄米般点头,“你人真好。”
“走吧,快上课了。”夏清俞拖着两人的扫帚,走在前面。
她一走,没清扫完的灰尘纷飞,夹杂着沙土落叶,顺着风的方向,打旋贴上他的裤腿。
温景没有掸去,任由它们留下灰褐色的印记。
再艰苦难熬的事,都只会如轻描一笔的痕迹,对他不会有实质伤害。
等到将来,等他有能力和夏清俞站在一起……那些不堪狼狈,统统都算不了什么、
温景觉得一颗漂浮动荡的心似乎安定下来,找到了归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保安室借来了工具,帮夏清俞没有认真打扫的部分清理干净。
此后半年,温景全然投入学习,为着一个只有他记得的约定努力。
除了学习吃饭,他仅有的挤出来的时间用来给夏清俞送东西。
即便她的桌子上总是摆满了其他人送的各种各样的礼物,即便她从来不会收,甚至特意雇人处理掉。
他不知道夏清俞的喜好,只在那匆匆的一面中知道她喜欢橘子汽水,所以每次都在她桌上放上两瓶,一瓶常温的,一瓶冰镇的,希望某一天她恰巧口渴,有一瓶汽水可以被她宠幸。
从高三二班到高二一班要拐过四条长长的走廊,然后再爬两层楼梯,一共一千一百三十三步,温景记不得自己走了多少次。
但直到此刻,他还是能回想起,每一次去的路上,心里的安稳踏实。
那是他枯燥的学生生涯中唯一一点盼头。
最后一次见到夏清俞,是高考前学校办的跳蚤市场,用来给高三生售卖自己的学习笔记,全校的学生都可以参加,卖自己不要的东西也行。
班长带头组织,让每个人带上一两件物品,到时候集合在一起摆摊。
夏清俞在家里找了一圈,最后从角落翻出来两个不知从哪里旅游带回来的动物摆件送上去凑数。
售卖当天,班长恳求她坐镇自家摊位以此吸引更多人光顾,夏清俞拒绝不了,只好当个吉祥物,对来买的人都微笑点头。
温景早在人群中看见她,奈何许多人都借机围着她问东问西,摊子前被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蹭蹭夏清俞的成绩,买她卖的那样东西,班长眼睛一转,说这个是秘密,有缘人才能选中。
于是摊位上的东西被抢购一空,等轮到他时,已经没剩几件了。
温景随手拿起一个小猪摆件问班长价钱,目光却直直看向夏清俞。
班长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呀!你实在是太幸运了!这就是学神夏清俞的亲传摆件!”
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围了上来,因为摆件在温景手里,他们不好直接抢,于是争先恐后问道:“卖不卖?卖不卖?多少钱我都买!”
好在班长还是有一点良知的,没有原地举行拍卖,她问温景:“你要买吗?学神亲传可能会稍微贵一点。”
“买。”他毫不犹豫付了钱。
一个眼尖的女生发现桌面上还有一个相似的小狗摆件,眼疾手快握进手里:“这是不是也是夏清俞亲传?”
“对对对!”连收两笔巨款,班长乐开了花,她激动地冲夏清俞弄眉挤眼,“人家买了你的东西,快说点什么。”
实则是为了带动把剩下的所有东西都卖出去。
夏清俞无奈起身,向温景和那位女生确认:“是高三的学长学姐是吧?”
“对。”
“是。”温景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巨大的幸福感将他包围,他目不转睛望向夏清俞的唇齿,一张一合:
“祝你们高考顺利,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