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相融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朦胧，方才那句温柔神秘的答复盘旋耳畔，挥之不去。满心的疑惑、躁乱层层堆叠，偏偏寻不到半分答案。

不过瞬息，镜光骤敛、嗡鸣骤停。

漫天璀璨的时空微光消散无形，天机镜、粉衣女子、素衣神君，一并随着流转的岁月光影，彻底消逝在大荒断崖的云雾深处。

偌大崖顶，风空山寂。

到头来，只剩翎千珑一人孑然伫立，满目怔然，心底牢牢刻下这句扑朔迷离的宿命低语，独剩一川长风，满目空芜。

大荒断崖云雾尽散，长风穿崖而过，吹得满山石草簌簌轻响。

时空微光彻底消弭之后，天地间再无半点方才宿命相逢的余温，只留满目清寂，以及伫立崖巅、久久未回神的翎千珑。

她依旧维持着方才伸手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空空落落，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怔忡与满腹难解的迷雾。那句温柔又神秘的“你以后会知道我们是谁的”，反复盘旋在心间，像一道看不见的宿命烙印，沉甸甸压在胸口。

就在这时，两道迅猛利落的流光破开远山雾霭，一前一后稳稳落定于崖边。

流光敛去，现出白虎与玄武两道挺拔身影。二兽，齐声轻唤：

“老大。”

“老大。”

风声寂了几分。

白虎抬眸望见自家老大独自立在崖前，眉目凝滞、神色空茫，全然没了往日飒爽利落的模样，当即蹙起粗眉，跨步上前，嗓音憨厚直白，带着真切的担忧：

“老大，你怎么了？谁惹你了？看着呆呆的。”

这一声问话，终于将翎千珑飘远的神思拉回现世。

她沉默片刻，方才紧紧锁着的眉心缓缓松开，眼底那层宿命带来的茫然尽数敛藏，恢复了平日清冷桀骜的模样。只是语气仍带着一丝淡淡的飘忽，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风尘，淡淡开口：

“无事，方才遇到两个怪人。”

一旁的玄武素来沉稳多虑、心思缜密，始终悬着忘川一役的心结。他闻言轻轻叹气，缓步上前，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忧虑，望着翎千珑恳切劝道：

“老大，此次真的是你太过冲动了。今日忘川边境，你当众出手拦下神君攻势、护住凰羽君，此事传遍六界，等同于公然与天界立场相悖，几乎是摆明了和天界宣战，后患无穷啊。”

他深知自家老大心性纯粹、嫉恶如仇，最恨天道尊卑偏见，却也最怕她一时意气，无端背负满身阵营枷锁、招惹天界无尽追责。

翎千珑闻言，却只是淡淡嗤笑一声，眼底毫无半分惧色，反倒漾开少年人桀骜张扬、无所畏忌的底气。她抬眸望向浩渺云天，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洒脱不羁，语气清亮淡然，带着全然的无所谓：

“怕什么。”

“就算我真应了魔界的名头，去魔渊做这姑姑，天界也奈何不了我半分。”

她本就半生不被天界容纳，半生漂泊无依，早已受够了天界的规矩桎梏、尊卑偏见，又怎会惧怕这莫须有的宣战罪名。神魔皆要定义她的身份，那她便索性随心而行，不受任何一方裹挟。

话音落定，不待二兽再劝，翎千珑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清亮凌厉的青龙光晕。

青衣身姿凌空一旋，飒然掠起，足下青芒乍现，身形化作一道通透璀璨的青色流光，转瞬破空远去，消失在茫茫云海天际。

崖边只剩白虎与玄武伫立相望，望着她决绝洒脱的遁走方向，两两对视，唯有无奈轻叹，满心忧思无从化解。

润玉五指始终牢牢扣着掌心温热的指尖，眼底敛着跨越万古的温柔与释然。他本以为，此番借天机镜溯回岁月，便能携她归位数十万载后的安稳时序，从此岁岁相守，再无别离。

身侧的翎千珑亦微微松弛眉眼，静待时空归序、尘埃落定。

可预想之中熟悉的九天云海、寂寥璇玑宫并未浮现。

周遭流转的时空光晕骤然剧烈震颤，镜光紊乱翻涌。轰然一声轻震，两道身影不受控地重重坠落，冲破层层云雾，稳稳砸落进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殿宇之中。

殿宇琼梁巍峨，水纹玉柱通透，四下萦绕着温润浩瀚的水泽灵力，是润玉自幼居住的璇玑宫，可周遭陈设庄严肃穆、规制井然，处处透着数十万年前上古天界的气韵，绝非他们方才所处的年少时序，亦不是万年相守的后世岁月。

时空静止一瞬。

两人稳稳落地，掌心相扣的温度尚未消散，变故却陡然丛生。

翎千珑眉眼间尚带着未散的温柔恬淡。可她摊开的掌心骤然一空，方才稳稳托于她手心、引动时空流转的天机镜，竟不受她灵力掌控，骤然脱掌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