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千珑见润玉只温和打岔,半点没有将袖中之人唤出的意思,心底好胜心顿时翻涌上来,足尖轻点白玉地砖,身形往前又踏出两步,周身青龙灵气骤然散开一层淡淡青雾,将周身衬得锐气逼人。
腰间水系玉佩随动作叮咚碰撞,一双杏眼亮得惊人,不肯就此作罢,语气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的执拗:“我分明感知到她修为深厚,难得遇上实力相当的对手,怎能藏着避而不见?莫非是她修为不及我,心生怯意,才躲起来不敢露面?”
她说着便抬手凝出一缕清冽青色龙刃,刃尖微光流转,直直朝向润玉身侧虚虚一抬,并无伤人之意,只是摆明了非要分出高下的心思。烈焰红衣被殿外穿堂风卷得烈烈作响,少年时无所畏惧、坦荡张扬的性子展露无遗。
润玉见状无奈低笑一声,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捻了捻袖角,暗中渡去一缕安稳灵力护住袖中惴惴不安的翎千珑,生怕两道同源神魂被外部灵气惊扰生出时序动荡。他缓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隔开少女朝前逼近的步伐,眉眼依旧温润,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从容:“元君不必执着,她现下不便现身,并非怯战,只是身有苦衷,不宜与你碰面。”
“苦衷也好,避战也罢!”翎千珑眉峰一挑,半点不肯退让,手中青刃灵力又强了几分“她不肯现身,那便换你。今日我定要与你们其中一人比试一番,否则绝不甘休!”
润玉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无奈,正欲再度温言劝解,耳畔却忽然落进一缕极轻、极稳的神识传音。
袖中结界之内,后世翎千珑静静蜷在他灵力织就的暖软屏障中,气息压得极低,无人能窥分毫。她方才听着年少自己步步紧逼、不依不饶,心知再拖延下去,只会引得对方执意硬闯、扰动时空神魂平衡,终会酿成时序祸端。
于是她借着传音术,只入润玉一人耳中,声线轻细冷静,带着几分妥帖周全的考量:
“骗骗她暂且作罢。年少的我性子执拗,不松口她绝不会罢休。先应下比试、拖延几日,稍后我们寻机向苍凌讨回天机镜,即刻抽身离开这段时序。”
传音落毕,不等润玉回应,袖中便悠悠漾出一道清浅柔和的女声,清晰落于殿中众人耳畔:
“好,我答应与你比试切磋。”
这道声音温软沉静,明明近在咫尺,偏寻不见人影。
院中红衣翎千珑闻言瞬间眼瞳一亮,紧绷的肩头骤然舒展,手中青刃灵光微微收敛,满脸执拗戾气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纯粹热烈的雀跃期待。她脚步轻快一顿,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飞扬桀骜,满心都是即将印证修为的兴致,跃跃欲试地紧盯润玉衣袖,静静等候下文。
下一瞬,袖中女声再度缓缓响起,从容从容拿捏着分寸,顺势顺延说辞:
“只是需容我几日。我如今神魂受创、灵力不稳,此刻强行交手,我力有不逮,你胜之不武,也算不得公允尽兴。”
润玉垂落眼眸,长睫轻覆瞳底,温润目光静静落在自己鼓荡微动的素白袖袍上。他心知她用意,眼底藏着一丝纵容与轻叹,不发一语,默默替她稳住袖中结界,隔绝一切外扰,护她神魂安稳。
一旁伫立的苍凌,眸光始终沉静审视全局。耳听这凭空隐匿、藏头露尾的应答,指尖摩挲着天机镜古朴纹路的力道微收,眉心浅蹙未展。目光落在不远处意气飞扬的红衣少女时,刹那间眼底翻涌浓烈汹涌的温柔,眸中的情意几乎要冲破桎梏,可仅仅一瞬,他敏锐察觉到润玉的视线,眸光倏然一敛,浓烈情愫尽数冰封,重新化作深不见底、审慎探究的神君模样,沉沉锁向润玉衣袖之上,似透过薄薄衣料,窥见了层层叠叠、纠缠错乱的万古秘辛,心底筹谋与猜测愈发清晰。
红衣少女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爽朗抬手收了手中青刃,周身盘旋的灵力尽数回笼,坦荡磊落,毫无半分趁人之危的狭隘心性。她重重点头,杏眼澄澈坦荡,语气干脆利落:
“理应如此!我翎千珑比试,只求堂堂正正、公允对决,断然不会趁人之危、欺你伤弱。我便等你几日,待你神魂复原、灵力归稳,我再来璇玑宫,与你好好切磋一场!”
说罢,她抱臂立于原地,红衣烈烈,眉眼桀骜纯粹,满心只余下纯粹的武意与期待,全然不曾察觉这场应允,本就是一场为脱身离去而设的缓兵之计。
院内一时寂然无声,清风穿殿,拂动满阶微凉玉气。
唯有苍凌一人心底澄澈如镜,洞若观火。
所谓神魂受创、灵力不稳,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漂亮托词。她藏身袖中、隐去形貌、避绝对峙,从不是力弱怯战,而是畏惧时序崩塌、畏惧同源神魂相冲的天道禁忌。
恰在此刻,殿外传来一阵轻盈却自带磅礴火属灵力的脚步声。
霞光漫过门楣,朱雀一身赤金羽纹长裙缓步踏入璇玑宫。
润玉眸光微顿,当即收敛周身气息,垂臂躬身,姿态恭谨得体,朝着朱雀浅浅一礼:“朱雀上神。”
朱雀只淡淡扫了润玉一眼,目光并未过多停留,未曾回应半句寒暄,径直越过他,步履从容走向前方一身红衣的翎千珑。
“老大。”
来人正是曾长久隐匿于璇玑宫,护他的上古朱雀,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