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这头鹿!”锦觅指着魇兽,被它凶狠的样子吓得放软了语气,“其实你长得膘肥体壮也挺可爱的,就是脾气太暴躁了。”
她抬眼看向润玉,好奇发问:“小鱼仙倌,这是你的鹿吗?”
润玉轻轻拂袖,拱手致歉,语气温和有礼:“小兽无礼冲撞仙子,润玉代它赔罪。”
“没事没事。”锦觅摆摆手,一脸好奇地打量他,“我看你脾气温和,怎么养的鹿脾气这般暴躁?”
说着,她又忍不住朝潭里张望,对方才消失的翎千珑充满好奇:“莫不是脾气随了你那位夫人?”
锦觅只当润玉是放鹿的闲散小仙,自顾自滔滔不绝,把孙悟空、张果老的典故都搬了出来,一口一个仙途不可限量。
“夫人?放鹿?”润玉微微蹙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平静的潭水,心中了然,眼前这小仙子天真烂漫,却误会颇深,只觉她有趣又无奈。
“方才水中那位和你举止亲密的女子,不是你的夫人吗?你们方才是在灵修吧?”锦觅一拍手,恍然大悟,一脸了然,“狐狸仙说的灵修,原来就是这般,也没他说得那般复杂嘛。”
“仙子慎言。”润玉连忙出声阻止,“在下表字润玉,不知仙子芳名?”
再任由她胡说下去,怕是明天整个天界都要传出他与上神私相授受的流言。
“在下锦觅。”锦觅对着润玉拱手,又对着他身后龇牙的魇兽拱了拱手,被它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
潭底的翎千珑终于憋不住气了。
这群人没完没了,她在水里都快闷坏了。
哗啦一声水花巨响,翎千珑破水而出,化为人形站在岸边。
夜色朦胧,锦觅一时没看清她的样貌,脱口而出:“小鱼仙倌,你夫人出来啦!”
润玉目光温柔地落在浑身湿漉漉的翎千珑身上,眼底盛满无奈。
翎千珑眼眸一眯,精锐冷冽,死死盯着锦觅:死丫头!
她抬手捏诀,周身灵力流转,瞬息将湿衣烘干,脸色却明显不好看。
待看清翎千珑的脸,锦觅吓得连地上的锁灵簪都顾不上捡,转身就要跑:“珑姐姐!后会有期!”
“站住!”
翎千珑一声低喝,指尖灵力轻扬,一道无形结界瞬间困住锦觅,长袖一挥,将她轻轻拉回自己面前。
润玉都微微一震,心知这位天真仙子,怕是触怒了上神。
锦觅跌坐在地上,吓得腿都软了,乖乖低头认错:“珑姐姐,锦觅错了。”
她又抬头看看润玉,又看看翎千珑,嬉皮笑脸地开口:“不过珑姐姐几日不见,你怎么嫁人啦?方才我看见你和小鱼仙倌的鱼尾了,不过还是小鱼仙倌的尾巴更好看些。”
她又转头追问润玉:“小鱼仙倌,你还没回答我,你们方才是在灵修吗?灵修是不是真的能大涨灵力?”
润玉与翎千珑脸上同时染上一层薄红。
“姐姐脸红啦!”锦觅眼睛一亮,伸手就在翎千珑身上上下乱摸,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追问,“快告诉我是不是嘛!”
“锦觅仙子,请勿……”润玉欲出言劝阻,看来二人果然熟识。
“红你个大头鬼。”翎千珑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目光扫过她掉落的花篮,瞬间明白了几分,“说,是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就是姐姐脸红啦。女子总要嫁人的,两情相悦灵修再正常不过。”锦觅拍着她的肩,一本正经地劝道,“姐姐年岁不小了,可别再耽搁啦。狐狸仙还说,璇玑宫住着一位上了年岁、貌美无人敢娶的女上神,我还不信,如今一看,世间没人比姐姐更美。”
翎千珑攥紧了手指,指节咯咯作响。
上了年岁,没人要。
好,好得很。
锦觅耳朵尖,隐约听见细微的碎裂声,疑惑地竖起耳朵:“小鱼仙倌,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润玉在心底默默替丹朱叔父哀悼。
这次,他是真的救不了他了。
“那个不要脸的老狐狸,还跟你说了什么?”翎千珑伸手揪住锦觅的耳朵,咬牙问道,“整日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你背个术法口诀十错九漏,御水术半吊子时灵时不灵,迟早把你打回原形省得添堵!”
“轻点轻点,再揪就变驴耳朵啦!”锦觅吃痛,却笃定她不会真罚自己,嬉皮笑脸道,“姐姐才舍不得。你不是说要送我出嫁的吗?”
翎千珑气结:“你看我舍不舍得。”
手上力道微重几分,随即松了开来,沉声道:“少跟丹朱厮混。即刻搬来璇玑宫同住,不然我便送你回花界,让牡丹关你个千百年。”
一想到旭凤欠自己一千年灵力,锦觅连忙摇头:“不行!有人欠我大恩情,我得讨回来才行。”
听到“花界”二字,润玉眸光一动。
四千年前先花神梓芬怀有身孕,近日花界因一个果子精失踪断了鸟族粮草。眼前这小仙子容貌酷似先花神,莫非……
翎千珑侧目,见润玉望着锦觅出神,心头莫名一堵,闷闷不乐。
润玉却不愿锦觅住进璇玑宫,轻声劝道:“千珑,宽限仙子几日,让她了却尘缘,再议不迟。”
他隐约猜到翎千珑想撮合二人,可他心底之人,自始至终只有眼前一人,半点容不下旁人。
“也罢。”翎千珑瞥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以十五日为限,了却尘缘。往后不许在人前乱提灵修二字。今日看在润玉的面子上,暂且不罚你。”
锦觅立刻献媚一笑,从花篮里抽出一截红线,递向润玉:“小鱼仙倌,你一定要好好对珑姐姐。别看姐姐凶,好多人倾慕她,只是都怕她不敢靠近。这红线送你们,祝你们新婚和和美美。”
她凑近润玉耳边,小声嘀咕完,调皮眨了眨眼。
润玉并未接红线,侧眸淡淡一笑。
这般绝色倾城、肆意张扬的女子,有无数倾慕者,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与千珑并非仙子所想那般。”润玉轻声解释,“我是她一手养大,关系自然亲近。”
“那就是话本子里的童养媳咯。”锦觅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把红线硬塞进他掌心。
润玉无奈扶额,不知如何辩解。
翎千珑瞥了眼得意洋洋的锦觅,朝魇兽扬了扬下巴:“魇兽,想不想吃冰镇脱皮果子加雪梨?”
锦觅浑身一僵,借口还要给仙娥送东西,慌忙挥手告别,一溜烟跑远了。
翎千珑弯腰捡起地上的锁灵簪,随手挽起长发别在发间,淡淡道:“这丫头,冒冒失失的。”
润玉握紧掌心的红线,轻声问道:“千珑与锦觅仙子何时相识?前些日子花界闭门断供鸟族粮草,长芳主那般紧张,想来她便是先花神之女,与先花神渊源极深?”
翎千珑心头醋意更盛,语气带着明显的刺:“不知道。喜欢人家,自己去问,问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天界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女人罢了。”
她狠狠一跺脚,“老身乏了,不陪你。夜神自便。”
润玉摸了摸鼻子,看着她负气离去的背影,非但不恼,反倒笑得愈发温柔明媚。
只要她心里有他,哪怕是吃醋生气,他都甘之如饴。
他缓缓摊开掌心,将那截细细的红线,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之上,指尖轻轻摩挲。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