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倒想问问你,”荼姚声线森寒,周身凤威再度暴涨,“这天界的规矩,到底是本宫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旁仙、夜神,联手说了算?”
凛冽的威压再次铺天盖地压落,花界残枝败叶被气流卷得簌簌作响,全场气氛瞬间坠入冰点。
润玉身形未动,夜月华泽依旧稳稳撑开,隔绝着汹涌火劲。他面上依旧是谦和神色,语气不疾不徐:“母神说笑了。天庭规矩,自是以天道为纲,法理为尺,从非一人独断。润玉身为夜神,所见所思,不过是依理直言罢了。”
话音落下,他余光极轻地向后掠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淡,全然是无意一瞥的模样,落在外人眼里毫无破绽。
可唯独翎千珑清楚——那道微凉如月的目光,看似掠过景物,实则精准落定在她眼底深处。
是安抚。
是别冲动。
是有我在,不需你硬碰。
翎千珑心头微顿。
她依旧静立在他身后半步,身姿清冷挺拔,面上不露半分波澜,仿佛自始至终只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看客。可方才被荼姚步步相逼时悄然绷紧的脊背,却在这一瞬彻底松弛。
她长睫极轻地垂下,掩去眸底一瞬翻涌的细碎暖意。
她不必回头对峙,不必出手逞强。
只因他已替她站在风口最前。
荼姚胸腔怒火郁结欲炸,凤目死死锁着眼前二人,牙关紧咬,正要厉声再斥,欲要强行压下众议、定锦觅与翎千珑的僭越之罪。
可正当她唇齿微启,戾气将吐未吐之际,天际忽有一队鎏金仙侍踏云而来,仙衣规整,步履端肃,破开花界沉沉戾气,稳稳落于满地焦土之上。
为首仙侍垂首躬身,声音朗朗,传遍全场,不敢有半分拖沓:
“臣奉天帝陛下旨意,请天后娘娘即刻回转九重天,入宫议事。寿宴大典已毕,朝堂尚需商议诸位仙家功绩封赏、天界轻罪大赦诸事,诸事繁杂,静待天后主持决断。”
天帝旨意如一道惊雷,恰好卡在荼姚发难的瞬间,稳稳打断了她蓄势已久的怒火,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场间一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道旨意来得蹊跷及时,看似寻常朝务传唤,实则是天帝默许制衡、暗中叫停了这场天后私发的祸乱。
僵持之际,素来清冷寡言、沉默旁观全程的洛霖,终于缓缓开口。
他一袭云水白袍立于旁侧,眉目清雅端凝,声线沉静温润,却字字公允,点破此间要害:
“天后母仪天界,本应坐镇九重,规整天规、调和六界安宁。如今却驻足在下神故人梓芬祭坛属地,无端动怒、妄动干戈,惊扰花界地界,伤及无辜灵根,于理不合,于仪有亏。”
他话锋平和,无半分诘问责难,却句句戳中要害,随即温和收尾,暗含劝离:“现下天界事务待您处置,天后还是速速回转天界为好。”
无人知晓,洛霖这番直言解围,看似规劝天后顾全大体,实则心底清明透亮。
他太了解翎千珑的脾性。
这位上古上神素来清冷孤傲、护短至极,平日淡漠世外、万事不萦于怀,可一旦底线被触、决意出手,便毫无转圜余地。方才荼姚步步紧逼、神火威慑不断,翎千珑周身隐敛的仙力早已暗流翻涌,只差分毫,便要彻底撕破脸面。
天后绝非翎千珑对手,到时荼姚被杀,必会撼动天界、牵动诸天秩序,最终酿成九天动荡的大祸。
洛霖不忍见这般局面,更不愿梓芬故土沦为战场、锦觅无端受累,这才适时开口,借天庭礼法与天帝旨意,稳稳逼退荼姚。
话音落罢,全场目光尽数落于荼姚一身。
荼姚凤眸微眯,凌厉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身前是滴水不漏、手握法理大义的润玉,身侧是出言规劝、立场公允的洛霖,身后隐着一位傲骨难驯、实力深不可测的翎千珑。
她心底通透,今日之势,她已然彻底落了下风。
有润玉以储君礼法死死制衡,有洛霖从中周旋调停,她断然动不得那果子精分毫。更何况翎千珑修为万古深厚,底蕴莫测,真若拼死一战,她的琉璃净火纵然霸道,也未必能讨得半分便宜,反倒会折损自身凤族威严,落得个暴戾专断、扰乱六界的千古话柄。
最关键的是,天帝旨意当前,她再执意纠缠,便是公然抗旨、无视君令,更是授人以柄。
万般怒火、不甘、憋屈尽数压入心底,翻涌成一片刺骨阴寒。
荼姚冷笑一声,凤袍宽大袖袍骤然一扬,带起一阵凌厉破空风声,吹散周遭灼热火气。
“好,好得很。”
她字字寒凉,含着隐忍至极的怒意,目光冷厉扫过四人,将今日所有隐忍与难堪尽数记在心底:“既然天帝有旨,本座便暂且归九重。”
“但今日花界之事,本座记下了。”
“诸位今日联手护孽、恃势逼宫的情分,本宫也一一记下。”
撂下这句暗藏日后清算的狠话,荼姚再无半分停留,周身赤红凤威一卷,身影化作一道炽烈流光,愤然破空离去,转瞬消失在花界天际。
漫天滚烫的威压彻底散尽,紧绷窒息的气氛终于骤然松弛。
花界只剩满目残红焦土,清风拂过,带来丝丝草木枯涩之气,悄然抚平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滔天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