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云风荷又发疯了,尹喜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尹喜也是有脾气的,倔起来的时候很犟。
他生气了,突然开门让尹喜滚,尹喜不肯走,是被他连拉带拽给弄出去的,尹喜在门口从半夜坐到了天亮。
早上云风荷开门看他没走,整个人都陷入癫狂,转身拿了刀出来,说要砍断他的手脚,再挖掉他的双眼,拔掉他的舌头……
他拉过尹喜的手真的在割他,细杆的胳膊只有一层皮,半天都没有血,然后尹喜惊恐万状的尖叫着就跑了。
跑的太快了,他在后面追了上去,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尹喜被车子给撞飞。
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条人命,他只好去外公家求助,并没有人怪他胡闹,他想对一个人好没人同意,但他作恶大家反而很能理解他。
尹喜没当即死掉,可大概率是植物人了,却在昏迷的两个多月后又奇迹的醒来,并没有人叫他不要再纠缠,是他觉得要是还这么下去老天爷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何况高抬的头颅低不下去,他不可能哄他的,更不可能原谅过去种种。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一涉及到钱谁能有几分热心,但这也是他为尹喜做的最后一件事。
随后的六年,他就当尹喜死了,再没提过,也克制自己不再去想。
但无意间在停车场的一瞥,他一眼就认出了和从前几乎大变样的尹喜,尹喜靠自己活下来了,活的貌似还不错。
他不生气,只是有些酸,他有本事把一个鲜活生动的人毁成烟头烫都不知道叫一声的活死人,但他没本事把一个快枯死的人再次赋予血肉。
所以他没资格生阿汤哥的气,无论这位阿汤哥是出于什么目的。
从前的他确实傲慢,一直到云熙荷出生,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苍白,他不知道该怎么抹去曾经的荒唐,也不知道该如何抚养这个错误却又无辜的生命,而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找不到可靠的人。
小孩子的命太脆弱了,他见证了两次,为什么发个高烧就救不活了?为什么吃一口汤圆就断气了?
他没有冷眼旁观,他拼命想救的,尤其是妹妹,医生跟他说节哀的那一霎,他满身满脸奔涌的汗水陡然被冰冻了。
他脑中想到了尹喜撞车的画面,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他会怪他的,因为他的离开,终究不肯放过他的妹妹。
更是荒唐的又给他造出了一个云熙荷。
可是没有这个云熙荷,他怎么去找他,又怎么留住他?
“怎么了,很难受?”云风荷轻声问。
尹喜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
尹喜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一脸哀怨并着难耐。
他觉得太可爱了,忍不住拨弄了一番,俯下身,唇舌的吻带着无穷无尽的纠缠。
真叫人嫉妒,阿汤哥连爱都教会尹喜做了。
清晨的光映衬着尹喜黑漆漆的双瞳,让他想到了很多年前,也许八年,也许九年,他也是这么看他的。
“叫我一声。”
“哥哥。”
早上六点尹喜就洗漱好了,强打的精神,因为真要他自己开车去上班,想着走早一点路上人少一些。
离开卧室的时候云风荷还在熟睡,露了一大半的背,他虽高挑,但脱了衣服身上也都是精实的肉,可穿上衣服人却看着单薄瘦削,瘦削的刻薄。
汤锦华可能想象不出来,年轻时的云风荷才是真正的惊为天人,即便疏离又冷淡,但一张漫不经心的脸轻易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他的风采连尹喜都没有见识太多,那种万人空巷,那种头破血流,那种歇斯底里,他又不是明星,对那种莫名其妙的痴狂,只觉得这世界真他妈的颠。
可他真的承载了很多人的梦,谈起来全是传说。
尹喜开了车从停车场出来,节假日还真不好说,有时候街上都是人,有时候又空旷很多。
可能时间还早,路上的人比昨天要少,也因为是早上,感觉车子比昨晚好开了很多。
没开音乐,尹喜开的导航,一路车里除了导航的女声都很静,但是也能感受那种动力十足的咆哮感。
高架大家的速度都很快,慢了反而容易掉链子,尹喜刹车油门切换的越来越顺畅,似乎也掌握了驾驶的技巧。
从高架下来后,他没直接去公司,而是把车停在了宿舍附近的超市,超市门口有一大块空地用来停车,尹喜找了个摄像头拍的最清楚的位置,把车规规矩矩的停在了停车格里,然后下车回宿舍。
他的电瓶车还在车棚。
钥匙就在前面的小抽屉里,几天没骑都有一层灰了,他用毛巾擦了擦,然后戴上安全帽,安心的骑上小电驴去厂里。
昨晚跟顾颖慧发了消息,说了来上班,尹喜刚到她也到了,保温盒里装了满满的干蒸薄皮馄饨,里面有芹菜香菇虾仁瘦肉等,口感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