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淑软下语气,针从棉花里落到地上:“宋太傅,这你莫要担心,若是谁因为女子入学一事闹事,我自有对招。”
“更何况这都是些本就困苦的百姓,也不会有人一直盯着的。”
这话说的确实没错,那些贵族就算在急的跳脚也翻不出风浪来。
都是百姓,读书识字而已,左右也触犯不到自己的利益。
只不过读书识字不再是他们的专权了而已,但他们上的可不是这般入不了他们眼的学府。
“王妃心里有数便好。”
宋重明跟在李相淑身后走进东厢房,上了年纪却依旧精明的眼扫过屋里的装潢,眼里闪过惊诧。
这座宅子本身就很大,因此东西厢房空间也不小,外间摆着几十张桌椅,原本应该放置屏风挡板的地方搁置了一张案几。
背后是一堵高墙,上面悬挂着一副字画,跟着墙壁上绘得图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窗几场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视野极好。
阳光正好,从窗内越进来,衬得屋内明净,多了几分让人心静的安和。
看得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摆弄。
宋重明一手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白胡须,连连点头,眼里是盖不住的赞叹。
他和李英叡是好友,知道他一直想要开办一所接纳百姓的学堂,但被昏庸的先帝驳回,一直耽搁。
如今他的女儿也算是替他完成了愿景。
李相淑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原本还因为宋重明监管者的身份还有点局促,但背靠着章承谕又加上这是自己喜欢熟悉的领域,她渐渐放开来,眼里闪着光芒兴致冲冲地介绍着学堂里的一切。
几人悉心听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瓦片之上蹲着一人,章承谕不着痕迹的抬头瞥了眼,只一眼就低下头去,嘴边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鱼儿上钩了。
且看太后的赏梅宴上,究竟是谁一直挑事吧……
宋重明一歪头就瞧见章承谕刚刚手去的笑,心里明白他这是钓上鱼了,心里正乐呵呢。
他当初身为太子太傅,也不只是教过章承恩,也叫过章承谕。
章承谕小小年纪心思就重,孤身一人混迹在冰冷囚笼一般的皇宫里,他不得不学着收起幼稚的孩童心里,学着喜怒补言于表,学着算计、冷漠、狠厉。
其实平心而论,章承谕会更适合做皇上,章承恩心太软了,缺少帝王威严和谋略。
但先帝实在偏心,对章承谕厌恶大于少的可怜的爱意和愧疚。
宋重明从心里叹了一口气,收回放在章承谕身上的目光。
过了正午,学生们都用过了餐,杏坛学堂开启了第一节课。
坐下的学生皆坐的挺拔,如一棵青松,提着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着姜夫子和李夫子讲学文字。
宋重明窜在两个班级之中,姜修筠他倒是知道,先前在江南有名的书院上过学,教过他的大学士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李相淑他是属实没想到,教学起来循循善诱,引经据典,把知识掰碎了,一点一点的教给坐下的学生。
这些学生年纪都不算小,记忆和学习能力比起来孩童差了不少,现在学识字略显吃力。
但李相淑讲得很细,一笔一画写的认真,拆开了分讲,让他们学起来没有那么费劲,还编了歌帮助他们记忆。
宋重明站在门口,眼里满是对李相淑的欣赏。
其实在今日之前,他也同旁人一般觉得李相淑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在要么就是因为知道章承谕改革的心思,觉得是章承谕借着李相淑的手为改革铺路。
现在他是真心觉得这学堂是李相淑想办,而且是费了心思去办,真心希望能教会这群百姓。
一堂课上完,宋重明同三人告别回去复命,走前还不忘记叮嘱李相淑一句这几日他都要过来,圣上让他日日回去复命。
李相淑盯着宋重明离开的背影,想着他方才说的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应该说从今日宋重明担着监管一职来到杏坛学馆就不对劲了。
她的学堂不知道被哪位贵人盯上了。
李相淑细眉轻皱,眼里覆上烦躁和不耐,这些人怎么这般无耻,平民百姓上学都要为难。
“今早上段尚书提议派人监管学堂。”
姜修筠瞧见李相淑眼里的烦躁出声解释,偏头看向章承谕:“王爷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还不清楚。”
章承谕睨了姜修筠一眼,心里虽然不愿意和他这个觊觎自己夫人的男人说话,但事关李相淑的学堂和朝堂,他也不能因此置气。
那太幼稚了。
“现在敌在暗,我们在明,万事小心。”
这句话章承谕是看着姜修筠说的,她事务繁忙,不可能日日守在学堂里护着李相淑。
但姜修筠是杏坛学馆的夫子,自然可以日日呆在这里,既然如此那就要负责李相淑的安全。
“那是自然。”
他必然会顾着李相淑的安全。
两个原本剑拔弩张的男人终于在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决定彼此暂时休战。
晚上,太后要办的赏梅宴的帖子终于递了下来,依旧是李德潜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