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六也顺着章承谕的视线看过去。
休月茶馆门前熙熙攘攘,三扇大门全都敞开着,为了防止门被大风吹得关上还特意找绳子把他们固定起来。
从章承谕的角度来看,休月茶馆的一楼一览无遗,说声先生坐在二楼的高台上,拿着一把扇子激情四射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一楼的听众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就连店里的小二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侧目去听。
扇柄猛的敲在桌案上,巨大的一声响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台下突然爆发出剧烈的讨论声,看起来人人义愤填膺。
章承谕皱起英眉,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休月茶馆距离他们不是很远,但人声嘈杂他也只听到几句。
“摄政王妃果真如此吗?”
“我就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还让百姓读书,原来是为了一己私利!”
“那日我见她一脸狐媚样就知道不是个安分女人,还要办学堂,谁知道……”
后面的话被那人压低了声音,章承谕没有听清楚,但他也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
玄六没瞧出来这所茶馆有什么不同的,转过头来刚想开口就见章承谕一脸阴沉,脸色黑的像是要吃人一般。
他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说书先生讲了什么,让台下的听众这般评论自己的妻子,不论讲了什么他都要进去把这张着一张嘴造谣的说书人抓起来,割掉他的舌头,让他后半辈子再也别想说话。
他放松手中的缰绳打算走进休月茶馆,但就在他要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突然与二楼的说书先生的视线撞在一起。
沈冀看到了外面的章承谕,他的眼力比不得章承谕但他认识官服,除了章承谕再也不会有人穿着这样一身朱红色朝服了。
“唰”的一声扇子被沈冀挥手打开,身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对着章承谕意味深长地一笑。
章承谕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收回视线扯起缰绳,大呵一声“驾!”,两脚用力一踢马肚子,深棕色的马儿扬起前蹄,朝前方跑去。
玄六才刚收回目光想和章承谕说这所茶馆并无异样,结果刚转过头就吃了一嘴灰。
章承谕的马跑起来带来的尘土。
来不及吐出来一口的尘土,玄六赶紧催着身下的马跑起来跟上前面的章承谕。
今日究竟怎么了……
玄六边骑着马跟在章承谕,边皱眉沉思。
——
杏坛学馆。
李相淑还在讲着课,宋重明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一下朝就朝着学堂来了,昨日他从杏坛学馆离开就去了宫里,向陛下禀报杏坛学馆的情况。
不知为何,安王也在,听得比陛下还要认真许多。
“所以说,人这个字就是一个人侧身站立姿态的描摹,写起来也是十分简单,一撇一捺……”
李相淑低头要在纸上写下“人”字作示范时,余光瞥见宋重明有些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止住话头偏头看过去。
垂着的毛笔点在纸上,黑色的墨从中间扩散开来,洇了一大片。
宋重明见李相淑明显紧张许多,便出言道:“娘娘继续便是,我只是负责监管。”
李相淑这才收回目光,但拿着毛笔的手还是微微发抖。
宋重明曾是太子太傅,学富五车的大学士,在他面前教学让李相淑有种班门弄斧的羞愧感。
太阳悬在正当空,毫不吝啬地将暖烘烘的日光送到人间,前院里一棵百年杏树下躲在阴凉的积雪被渐渐烤化,留作一滩雪水。
章承谕在学堂门前从马上跳下来,一把推开门,疾步跨过门槛,一路狂奔进前院冲到东厢房前,在见到站在门口的宋重明时理智才骤然回复。
他作为李相淑的夫君怎么还能跑过去质问她,更何况此时此刻李相淑应该是毫不知情。
他不能带着一腔怒火的冲进去,李相淑会被吓到的。
他不能让李相淑现在就知道有关于她的谣言,她会伤心的,那群人的话如此恶毒,他的妻子又是那样的娇弱,怎么受得起这些人的怨毒。
他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相淑,安抚好她的情绪。
“王爷。”
宋重明观察着章承谕的表情变化,见他脸上的怒火退下才敢轻声说着。
章承谕没有回话走到宋重明身侧冷声问道:“昨日你去回命,除了陛下还有旁人吗?”
宋重明在心里思索一番,斟酌着开口:“安王殿下也在,皇上当时正与他商议事情,不过陛下也没有避讳安王。”
章承恩自然不会避着安王,这是章承谕早就拍人传话体特意告知章承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