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李相淑小猫似得呜咽和淅淅沥沥的雨。
今晚确实是下了一场雨,柔和温顺,淅淅沥沥的落了满院子,地里抽出新的绿芽来。
细密的雨珠打在新抽出来的枝芽上,点着绿叶的头一点一点的,整根枝叶都被雨水紧紧包裹着,随着流水的涌动轻轻移动着,月色下泛着莹润的银光。
——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还没消散就被人碾碎了根基,从底端悄然崩坍。
秦嫦曦弯着眼出神地望着刚刚被她自己碾碎的香篆,暗燃的火星灭了,烟自然也就散了。
朝云从外间缓缓走进来跪在秦嫦曦的床榻边,低着头道:“娘娘,摄政王启程了。”
闻言,秦嫦曦手里松松捏着的香押啪嗒一下落进香灰里,银色握柄敲在香炉壁口空灵一声,圆形的扁压被香灰裹着静静无声,依旧惊得秦嫦曦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秦嫦曦竟然红了一双眼,只是脸上并没有落泪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一下章承谕启程的情况,又觉得喉间干涩无比,端起一盏温茶咽进口中,洗去眼周的双红,话就变了味:“他,启程的事,各处都知道了吗?”
“圣上和安王应该是都知情了,奴婢听说安王还去送了摄政王一程。”
朝云回想着递线的小太监讲的,心里实在是想不通一向与摄政王不和的安王怎么会送摄政王一程,心里犹豫几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娘娘,奴婢不解,安王为何要去送摄政王一程。”
秦嫦曦将香炉推远,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将香炉撤下去,一手垫于耳旁倚靠在床上的软枕上,这才缓缓开口道:“总归是兄弟,面上总要做做样子。”
“更何况,他这番兄弟情深,又怎么会害摄政王呢?”
朝云一点就懂,低下头微微一笑,道:“这样一来倒是免得娘娘动手了。”
“哼。”
秦嫦曦轻哼一声,转而撑起身子,吩咐朝云为她更衣。
难得有大喜事,她自然要出去散散心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吏部尚书段誉谋害太后,栽赃摄政王,赐仗刑二十下,流放乌云县,钦此!”
曹公公一口气读完圣旨,顿觉身心舒畅,将圣旨递向跪在地上的战战兢兢的段誉,道:“段大人,接旨吧。”
“微臣谢圣上开恩!”
段誉泣声跪地埋首,双手抬起接过圣旨,再起来时就见他额头血红一块。
曹公公在心里唏嘘一声,带着人又离开了段府,行刑的另有其人,他并不监管这个,圣旨带到了就该回宫里复命了。
只是曹公公刚走,段府的屋顶上就飞下来一个黑衣人,跪在段誉身边道:“段大人,主上又吩咐让我护送您前去乌云县。”
段誉眼神一狠,随即又一副心痛摸样,双唇一弯:“多谢。”
——
今日一早天还未亮章承谕就起身动程,昨夜的雨挂在廊檐丝丝缕缕像打注的银丝,给长廊批了层纱。
章承谕只是身姿一动,人还没做起来,李相淑就惊醒过来,撑起身子看着身旁的章承谕,泪水就要涌出眼眶。
“要走了?”
“嗯。”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起床穿好衣服,她看过了章承谕穿着那件软甲。
如此她就安心了。
“路上珍重。”
“别忘了家里还有我在等你。”
章承谕朝外迈的脚步一顿,被极具诱惑力的“家”一字吸引住,心里掀起汹涌浪潮。
此前他每一次外出从来没有这样的不舍感,原来是因为没有家。
但他现在有了。
有了李相淑和他的家,他们的小家。
“嗯。”
章承谕点头应下,没有回头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狠不下心来,就走不了了。
李相淑扶着床架子,双目如痴地望着章承谕身影消失的地方,泪早已无声落下,点在脚下的地毯上,湿润了一片,颜色也深上许多。
她回过头看了眼床榻,不久前他们还在上面相拥而眠,现在锦被里早已没有了温度,如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而李相淑的身边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