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珠笑着免了两人的礼,又命人赐座。
坐下没一会李相淑就觉无趣,拿起紫檀浅雕高香几上的点心,小口吃着。
皇后看出座中的未嫁千金都有些坐不住,就赶她们出去到御花园去瞧瞧摆的宴席。
这正合李相淑心意,随着几位千金一同起身行礼告退后,她便在御花园里逛起来。
如今正是初夏天气刚刚热起来,诸家太太小姐都换上轻薄的衣衫,青罗软纱落在各色开的正艳的花丛里引得蝴蝶流连其间。
李相淑伴着身边的侍女绕开人群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裙摆轻轻掠过地上开的正艳的蜀葵,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
她刚穿过来虽有原身的记忆但还不太适应,所以避着人群循着偏僻地往万春亭走去,却不想迎面撞上从万春亭过来的摄政王。
只见他一身石青云纹纱袍,外罩淡紫暗花软衫,腰束玉带带着一块羊脂玉盘龙纹玉佩。
瓷白的脸上眉骨锋利,眼窝微陷衬得褐色的眼眸更加深邃。
这双眼睛此时正锐利的盯着李相淑,眼神似寒刀藏于锦缎。
李相淑不敢多看沉下目光,微微屈膝,口中轻声说着:“臣女,见过摄政王。”
章承谕微微低头看向毕恭毕敬的李相淑,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免礼。”
李相淑直起身子,抬头看着章承谕,一双眼睛清澈透亮。
她记得母亲今早说过救了自己的是摄政王,便又微微屈膝向着章承谕致谢。
“臣女,多谢王爷昨日相救。”
李相淑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章承谕挑了挑眉,他听闻宰相幺女性格娇纵,今日一见却和传闻中不一样。
也和救下她时她的样子不一样。
“举手之劳。”
他随意回道,擦过李相淑径直离开。
若不是救了李相淑有利于拉拢宰相,以他的性子是万万不会出手相救的——他没那么多善心。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离去的背影,眸光深沉。
在原主记忆里这个社会只有世家子弟、达官显赫的子嗣才能入朝为官,寒门子弟哪怕再优秀也报国无门。
寻常人家更是连读书都难,只能靠着农耕,土地又被贵族垄断更是贫苦。
如果借着摄政王的权势呢?
能不能改变他们命运……
难道让她这个大学教授穿越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的吗?
李相淑看着章承谕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才收回目光不在多想,继续朝着万春亭走去。
没多时便到了万春亭,随着宫里女婢的引导入席落座。
李相淑周围坐着的不是皇上身边红人的家眷就是达官显贵的女儿,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她并不言语只一味的吃着面前的饭菜,耳朵却保持警惕听这群世家千金说的话。
“你不知昨日里我哥哥房里竟出了一个贼人,不偷别的只偷书房里的书。”
“这人怕不是蠢的?偷书有什么用?”
“怕只是没什么见识,以为世子屋里的都是好东西吧。”
这话一落下,一桌子的世家千金顿时哄堂大笑,手帕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身子。
李相淑端起一盏茶水,掩面挡住自己脸上的不解与嘲讽。
书对于普通人来说确是珍宝,虽说他们没有资格科考,便是参加乡试也很难过关,但也总归也算是有盼头。
茶盏放下时李相淑面上也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
日头西斜,清风渐起,她们穿的衣服都是清凉薄纱,躲在凉亭里风一吹便有些寒意。
宫宴也快开始,各家千金便随侍候的婢女前往预备好的厢房更衣,前往宫宴。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上端坐在厅堂上坐正中,旁边伴着一身真红织锦龙凤大袖衣的皇后。
李相淑随女官落座到李夫人旁的花梨木八仙桌,她扫视着宴席上的世家大族,最终目光停在坐在皇上右侧的摄政王身上。
章承谕一袭深绛色暗花纱蟒袍,四爪金蟒隐于云纹之间,腰束玉带坠着一个羊脂玉盘龙玉佩系以玄色鎏金络绳,坠两颗墨玉珠。
他感觉到坐下的目光看过去,视线与李相淑的目光交织于空中。
李相淑眨了眨眼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尴尬,冲着章承谕微微一笑,随及低下头去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章承谕看着她若无其事的吃饭,心里莫名有些不爽,端起手边的云纹犀角杯将里面酒水一饮而尽。
宫宴上觥筹交错间,丝竹忽歇。
“昔年先帝在时,曾与宰相定下指腹婚约,欲将其千金许配摄政王。”
皇上望着座下的宰相沉声缓缓而言,眼里带着帝王少有的信任。
“今日风和日丽,百花呈祥,朕便秉承先帝遗愿,当众赐婚:宰相之女李氏,赐婚摄政王,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一言落,满殿寂静。
李英叡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携女离席跪拜。
李相淑垂眸敛衽,轻轻伏身:“臣女谢陛下天恩。”
她的姐姐已经嫁作人妇,只有刚刚到适婚年纪的李相淑合适。
章承谕亦缓步出列,躬身领旨,声音沉冷:“臣,领旨谢恩。”
“免礼。”
皇上面上带笑,冲淡了几分原本的端严,语气也柔和了少许:“此事既定,便交由礼部筹备大婚事宜,务必隆重周全,不负先帝期许。”
礼部的人忙起身领命。
李相淑随着父亲回到坐席,目光沉沉地看向章承谕。
原身记忆里并没有这一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