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意手上轻松了些,默默退到一旁。
杨福琪侧目瞧了她一眼,见她额前汗珠不断滚落,连脸颊都被晒得通红,便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柔声道:“姐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快擦擦吧。”
卫意微微低头,抬起手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汗,恭敬道:“谢杨小姐关心。”
杨福琪只笑了笑,将帕子收了回去。
“宫里不比外头,规矩繁多,又人多眼杂。”她温声叮嘱,“姐姐待会儿便跟着我的婢女,她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免得失了礼数。”
“是。”卫意应道。
杨福琪望着她,眸光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文阶今日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姐姐可千万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卫意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一路上,卫意跟着她们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沿途的宫殿楼阁。
这是她头一回入宫,放眼望去,朱墙金瓦连绵不绝,飞檐斗拱层层相接,处处庄严华贵。只是宫苑广阔,道路纵横交错,她们绕过一重又一重宫门,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走了许久,仍未到目的地。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婢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神情顿时慌乱起来,匆匆转过身,快步走到卫意面前,一把将她怀里抱着的包袱夺了回去,把凉伞和团扇重新塞回她手里。
卫意一怔,下意识接住,尚未来得及开口。
杨福琪见婢女神色有异,微微蹙眉,问道:“怎么了?”
婢女蹲在地上,埋头翻找着包袱里的东西,越翻神色越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望向杨福琪:“小姐,不好了!夫人交代一定要带的东西,好像落在马车上了。”
杨福琪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厉声斥道:“你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你怎么不把自己也忘在马车上!”
婢女吓得一缩脖子,眼珠一转,忽然抬手指向卫意:“一定是卫姑娘没有拿全,奴婢在宫门前明明都收拾出来了。”
卫意一怔,这口黑锅来得莫名其妙。
从离开府邸到宫门口,她连马车都未曾靠近过,更别说收拾里面的东西。一路上,她手里的包袱也是婢女整理好后直接塞给她的,里面装了什么,她压根儿都不知道。
如今竟成了她的过失,她压下心里的不快,平静问道:“落了什么东西?”
主仆二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谁也没有理会。
杨福琪顺着婢女手指的方向看了卫意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随即沉着脸瞪向婢女:“东西分明是你亲手收拾好才交给卫姑娘的,如今出了岔子,还想赖到别人身上?还不快回去找!若是找不到,回去看母亲怎么收拾你!”
婢女咬着嘴唇,满脸不情愿,目光却一直往卫意身上瞟。
这么毒的日头,她们好不容易才走到里面,如今若再折返回去,一来一回,不知又要多走多少路。
卫意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婢女不想跑,这一趟,必是想推到她身上。
可她同样不愿,一路走来,她双腿早已酸软,身上的衣料又磨得肌肤发痒,浑身都难受得厉害。更何况,东西不是她收拾的,丢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于情于理,都轮不到她去担这个责任。
“还愣着做什么?”杨福琪催促道,“快去!”
婢女却迟迟不肯挪步,小声道:“小姐,奴婢还得留在您身边伺候。奴婢若走了,谁给您撑伞摇扇?况且您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奴婢,若耽误了时辰,可如何是好?”
杨福琪闻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婢女见状,又添了一句:“再说,卫姑娘初次入宫,对宫里的规矩和贵人都不熟悉。万一待会儿冲撞了哪位贵人,失了礼数,可就麻烦了。”
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在理,杨福琪神色愈发犹豫,缓缓转头望向卫意,眼底尽是为难。
卫意心里明白,这一趟,终归还是要落到自己身上。
她暗自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不如我回去取吧。杨小姐告诉我落下的是何物,我去拿便是。”
“这……怎么好意思劳烦姐姐。”杨福琪面露歉意,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得意。
“是一个用红布袋裹着的长形盒子,大概这么大。”婢女可没有什么歉意,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本就该卫意去拿,边说边比划着大小。
卫意点点头,看了一下四周,也不知这是何处,便问道:“那我待会去哪里找你们汇合呢?”
“你就记得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然后看到一个桐昆殿,再往前走一点有一个岔口,这时记得要往左转,那条路比较长,走到尽头有一个安合宫,我们就在那前边等你。”婢女说道。
卫意认真记下线路,将手中所有东西都交给婢女,就要往宫门处走去。
“等下,姐姐,你若在途中遇到其他贵人,可莫要冲撞他们,能避就避。”杨福琪好心提醒她。
卫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折返回宫门。
幸好车夫还守在马车旁,她上前说明来意,便登上马车,在车厢内仔细翻找起来,可她将车里的包袱、暗格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婢女口中的那个盒子。
卫意握着车帘,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
只是心中虽有怀疑,却没有任何证据,真是找不到在马车上耽搁太久也不是办法,卫意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下了马车,沿着原路重新朝宫里赶去。
卫意回到先前与杨福琪分开的地方,又依着婢女交代的路线,寻到了那处岔口。
她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眼前是一处宽阔的十字路口,两侧皆是高耸的朱墙,墙影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正前方的道路稍显开阔,能看到不远处开阔的园子。她细回想着婢女的话,最终还是迈开脚步,朝左边那条路走去。
朱墙巍峨,白石铺就的宫道笔直地向前延伸,远远望去,笔直的宫墙与漫长的石路在视线尽头渐渐交汇成一个点,不知要走多远才能到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