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记录里两条,都是同一段录音,识别结果都是"未找到匹配"。
她长按其中一条,删除。屏幕上那一行字缩了一下,然后消失。再长按第二条,删除。又消失。
列表变成空的了。
退出。
相册滚动到昨晚那个时间点。屏幕上的缩略图是一片黑,录音文件没有画面,只显示一个灰色的波形图标。一段38秒的录音,文件名是软件自动生成的:`录音_20241026_233412`。
她点住,移动到隐藏相簿。
系统弹出一个弹窗,让她输入密码。四位数字。
她在最后一位上停了一下,没有改密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然后按下去。弹窗消失。文件移动成功。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右上角。屏幕冲下,摄像头冲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住。
——
电脑亮了。
桌面是默认的那张蓝色壁纸,右下角堆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文件夹。她双击远程桌面的图标。
连远程桌面,跳板机两步验证,进客户那一台。整个过程她做过很多遍,不用看屏幕也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验证码发到手机上,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输进去,又把手机倒扣回去。
这是她离职后接的第三个外包,做一个小型音频处理服务的兜底分支。钱不多,但能让她不去想别的事情。最近两天卡在一处:当上游没有返回任何元数据,又不能直接抛错的时候,应该返回什么。
她把昨天写到一半的代码翻出来。
```java
if (audio.metadata == null) {
// TODO: handle unknown
return null;
}
```
光标停在 `// TODO` 那一行。那行注释是昨天下午写的,那时候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现在她还是没完全想好,但不能再拖了。
她删掉,重写:
```java
if (audio.metadata == null) {
// silent fallback for unidentified audio source
return Audio.empty();
}
```
写完她又看了一遍。
光标移到 `unidentified` 上,停了一下。
unidentified。未被识别的。
她把它换成 `unknown`。unknown。未知的。不知道是什么。
试了一下念头。又改回 `unidentified`。unidentified。没有被识别。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是没有人去识别它。
她又补了一段单元测试,把测试名从 `test_unknown_metadata` 改成 `test_unidentified_source_fallback`。
跑测。终端开始刷字,一行一行往上跳。
绿。
她保存。
`git add`,`git commit`。
commit message 她敲了一行:
```
handle unidentified audio fallback
```
回车。push。
终端跳出推送成功的提示。绿色的字,写着分支名和提交的哈希值前七位。
——
她断开远程桌面。
画面闪了一下,回到本机桌面。任务栏上那个远程桌面的图标变灰了。
屏幕回到本机桌面。最右下角一个叫 `temp` 的文件夹。她昨晚把那段录音也复制了一份出来,存到这个文件夹。
文件夹图标是默认的黄色,夹在一堆蓝色的系统图标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她双击。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窗口很空,白色的背景上就一个灰色的图标,图标下面是文件名。
文件名她当时没改,现在还是软件给的默认名字:
`untitled_20241026.m4a`
untitled。未命名。
她把鼠标移到那个文件上。图标被选中框框住,底色变成淡蓝色。
右键菜单弹出来一列:打开、重命名、删除、属性……
她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触摸板的表面有点凉,这个房间朝北,十月底的下午已经开始冷了。
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像工具被放回工具箱。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也可能是扳手碰了螺丝刀,也可能是万用表的测试笔落进了收纳槽。
她按了一下 Esc。
右键菜单收起来。文件名下面那行淡蓝色的选中框还在。
文件没动。文件夹也没动。
她把窗口最小化,没有关掉。窗口缩成任务栏上的一个小方块,方块里是那个黄色的文件夹图标。
她合上电脑盖,留了一指宽的缝,缝里漏出来的屏幕光打在桌面边沿。那道光是蓝白色的,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显得很亮。
她起身去厨房。
厨房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个很短的过道。过道墙上挂着一幅旧相框,里面是这栋老宅原来主人的全家福,黑白的,年代久远。她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又每次都记不住里面人的脸。
水烧开的时候,她站在水池边,从窗户里看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叶子开始黄了。
有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但就是不掉下来。树干很粗,树皮上有很多裂纹,裂纹里长着青苔。柿子已经没有了,可能是被鸟吃掉了,也可能是被摘走了。只剩下叶子和枝干。
水壶在灶台上响了一声,烧开了。她关掉火,把水壶搬到一边,没有倒。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客户在群里催进度的消息,她还没回。那条消息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她当时在干什么来着。
她回到工作间,抬手去掀电脑。手指落在盖子上停了一下。铝合金的材质很凉,比触摸板还凉。
没掀。
她隔着那条一指宽的缝看了一眼——
屏幕还亮着,亮度已经自动调暗了,但还能看清桌面。右下角那个黄色的图标还在任务栏上。
`temp` 的窗口还在底下,没关。
那个文件还在里面,没命名,也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