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晏的手指伸进发间,动作很稳,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温热的风拂过耳侧,连带着那只手带来的触感也被无限放大。
江舟原本只是想逗逗人,真坐下来以后,才发现这事比他想得要命得多。
闻晏的手真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握着吹风机的时候很稳,偶尔碰到他的耳朵或者后颈,带起一点很细的痒。那种痒不是浮在皮肤表面的,而是顺着神经一路窜上去,弄得他后背都微微发麻。
江舟盯着对面书柜玻璃上的倒影,看见闻晏微垂着眼,神色专注。
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初三,闻晏也还没现在这么冷。家里重新组建没两年,四个人都在适应。江舟头发总吹不干,早上顶着半湿不湿的毛去学校,闻晏看不过去,第一次把他按到椅子上,替他把头发吹透了。
后来这事莫名就成了习惯。
只不过江舟上高中以后长得快,也更不好管了,回家住少了,闻晏忙起来,两人都有各自的事,这种小事渐渐也就没那么多了。
江舟盯着玻璃里闻晏的侧影,忽然开口:“哥。”
“嗯。”
“你是不是挺喜欢摸我头发。”
闻晏动作一顿:“不喜欢。”
“那你还吹这么认真。”
“怕你明天顶着鸟窝去上课。”
江舟笑了一声:“那你还挺有责任感。”
闻晏没接这话,只把风口往下压了一点,吹到后脑勺那片容易留潮气的地方。热风落下来,江舟舒服得眯了眯眼,脑袋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
这一靠,后脑勺轻轻碰到闻晏腰侧。
很轻的一下。
闻晏手臂瞬间绷了一瞬。
江舟从玻璃里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差点没压住。他也没挪开,就那么若无其事地靠着,像真的只是坐累了找个支点。
“哥。”
“又怎么?”
“你腰挺好靠。”江舟说。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响,热风裹着这句话一起飘出来,暧昧得有点过分。
闻晏直接关了开关。
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江舟抬头,从镜子倒影里对上闻晏的眼睛。男人垂眼看着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有耳根边那一点极不明显的红泄了底。
江舟心里一动,正想再撩一句,闻晏已经重新开了吹风机,语气平静得很:“坐好。”
江舟忍着笑:“哦。”
又吹了一会儿,头发差不多干了。闻晏关掉吹风机,手指顺手替他把头顶那根不听话的呆毛压了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江舟高中之后个子蹿得快,头发却始终倔强得很有主意,每次睡醒都要翘一撮。闻晏见一次压一次,手法熟练得很。江舟以前总嫌他管得宽,现在却觉得,这动作看着也太亲了。
他忽然抬手,抓住了闻晏正在收回去的手腕。
闻晏一顿。
江舟低头看了眼那道浅浅的疤。
伤口早就好了,留下细细一道,横在冷白皮肤上,不显狰狞,反而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疤怎么来的。
那年他初三,在楼下和人说话,头顶花盆突然掉下来,是闻晏先冲过来把他拽进怀里,自己手腕被划出很长一道口子。后来在医院缝针时,闻晏一声没吭,反倒是江舟坐在旁边,脸白得像是伤在自己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看见这道疤,他还是会想起那一瞬间胸口发凉的感觉。
江舟手指轻轻碰了下那道浅疤,抬眼问:“还疼吗?”
闻晏目光微顿,声音低下来:“不疼。”
“骗人。”江舟说,“当时缝了七针,我记得清清楚楚。”
闻晏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动。
江舟的掌心是热的,刚洗完澡,体温比平时更高一点,贴在皮肤上很难让人忽略。闻晏本来就不是什么柳下惠,这几天被他有意无意撩得神经发紧,这会儿更是连呼吸都沉了些。
可江舟还像没事人一样,低头看着那道疤,忽然笑了笑:“闻晏,你那时候就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闻晏:“……”
这人连几年前的事都能拿出来往暧昧上拐。
他抽回手,语气恢复平静:“吹完了,出去吃饭。”
江舟没拦,只是仰头看着他,笑得有点坏:“你跑什么。”
“谁跑了。”
“你啊。”江舟站起来,拿着吹风机往门口走,路过他时故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就碰了你一下手,你耳朵怎么红了。”
闻晏面不改色:“屋里热。”
江舟拖长了音:“哦,原来闻总这么怕热。”
他说完,抱着吹风机出了门,背影都透着一股得逞的劲。
闻晏站在原地,半晌,抬手碰了碰耳侧。
果然有点烫。
他闭了下眼,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江舟要是再这么闹下去,迟早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