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将镜子看作一扇空荡荡的门，门两面的世界应当具有完全相反，左右对称的性质：他举起左手时对面应举起右手，他看向左手边的镜子时对方应当向右转头。

可这面镜子通道却有着与此不同的奇异之处。

如同周身被滔滔不绝的流水抚摸包裹，江自观在踏入的瞬间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奇特的力量将他的左右与空间观念一同倒悬逆转。

只眩晕了一瞬后，整个人便跌入了翻转后的彼岸。左手还是左手，右手还是右手，镜子依旧在熟悉的方向上，反而是他刚才离开的世界成了原先在镜中的样子。

房车内的布局与他一模一样，连床单色系都别无二致，但些许生活用品的不同足以证明：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领地。

像江自观一样东摸西摸不算礼貌，但思及被留了个屁股印的床单，他觉得这很礼尚往来。

视线在被锁上的后部空间上顿了顿，江自观正朝窗外望去，突然听到远方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轰鸣。

“呜———”

悠长的警报在夜色中轰然炸响，伴随着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请城西第二基地全体战斗成员到北门集中！”

这是……广播？！

以嘻嘻基地那两亩三分地，尚且到不了需要用广播的地步。

而城西这个地名他再清楚不过，才被扫荡一空的商场就在那片区域。

江自观心沉了沉，迅速打开车门，瞳孔一震。

黑夜里，一排排白色标准住房像一群有棱角的幽灵，盘缠着不息的警报声，肃穆注视着往来的人流。

坚固冷硬，没有他们营地里乱七八糟支着的纳凉棚，连带着空气也变得沉闷不堪——这里没有绿植，离开了丰沛的氧气他竟有些呼吸不畅。

“江哥！”一个带着面罩的猕猴桃寸头从隔壁的房车上下来。

江自观为这称呼顿了顿，盯着那有些糊的护目镜，镇定自若地开口：“许知北？”

“欸！”许知北欢快地应了一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跑，“江哥，你护目镜呢？”

蒙对了。江自观一摸领口，带了些懊恼：“刚才掉车上了。”

许知北在包里掏了掏：“那别回去找了，用我这个吧，快快快，三级广播呢。”

江自观跟他一道加快了些脚步，不动声色地朝周围望去。

天黑透了，看不出太多环境细节，只有冷白的应急灯显示出这里和嘻嘻基地截然不同的画风。远处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伴随着些稀里哗啦的嘈杂声响。

城西第二基地，有“第二”这个加成，说明这是个多基地联合组织。护目镜和面罩是这里的战斗人员必备防护，广播警示统一行动……

“这是第几次了来着？”他问。

“一，二……这个月第三次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许知北答，“你声音今天怎么突然夹起来了？”

江自观咬牙一笑，往许知北后脑勺上呼：“夹死你信不信？”

这声音压得有些低，许知北当即把先前那点错觉抛之脑后，江自观的声音全基地都听得出来，大概是听错了吧。

江自观只觉得背后凭空冒出几滴冷汗。

并非自恋，他嗓子多少带点基因彩票的成分，顶多小时候因为说话爱拖长音被说过“黏糊”，“爱撒娇”。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说“夹”这个词能被套到他身上。

黑夜里沉闷的步伐声一道接一道地会合，他们跟着人群跑了大约几百米，拐到了边上一个戒备森严的仓库口。一个形似快递柜的大型机器立于门边，许知北拉下面罩一扫脸，柜门自动弹开。

“靠，又识别错了！”他抱怨两句，从里头抱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

“下次你往脸上画个‘北’，保证不会认错。”江自观笑着拉下面罩，跟着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武器。

“那不成指南针了？”许知北不同意。

两人没多停留，绕过仓库就是高大的防御墙，全副武装的身影正一个接一个地顺着楼梯上行。江自观摸着手里的武器，心里早已惊得世界观滑坡碎了一地。

他这把枪大体上和许知北的相似，只在尺寸上大了些。放眼望去，这样的枪四周的战斗人员人手一把，侧面带着形似能量条的凹槽，上方晶蓝色的配件在夜里闪着幽光。

……他记得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青青草原，而不是星际时代吧？

不是，这是什么东西？能量枪吗！

江自观深吸一口气，具体思路暂时理不清，但目前的所见所闻可以让他确定，这镜子里的世界从地理环境到能源都和他所在的那个截然不同。

那么末世呢？那些变异生物和丧尸呢？

门口的天泛着荧荧的幽光，他几个跨步迅速从人堆里穿出，走上防御墙的瞬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一紧，当即闪身去了门边的夹角，把头发使劲拨乱。

“江哥！跑那么快干嘛！”许知北刚上墙就见江自观已迅速地来到了围栏边操纵炮台，对着进入状态的速度实在赞叹不已，拎着枪跟上去帮忙。

轰鸣声中，江自观在阴影下看着那台机器前的两个身影愣神。

蓝色晶体在形似火炮的机器边堆成一堆，经过压制后注入后端，从炮口打出道道炫光。

而枪炮所指的另一端……